“我要去參加下週的……國際醫療器械採購博覽會。”
蘇軟軟的聲音很輕，卻像一塊投入深潭的巨石，在陸北崢心中激起萬丈波瀾。
他看著妻子那雙映著晨曦、卻比寒星更冷的眼眸，沒有問為什麼，只是沉聲應道：“好，我陪你去。”
當天，一架軍用運輸機在石村附近臨時開闢的簡易跑道上轟鳴降落，又在無數村民敬畏的目光中，沖天而起，首飛京城。
下午三點，衛生部。
一間氣氛莊嚴肅穆的會議室裡，鬚髮皆白、在國內醫療衛生體系中一言九鼎的李部長，正死死地盯著手中那份剛剛打印出來、墨跡未乾的報告。
報告的封面上，只有西個觸目驚心的大字——《強基計劃》。
這正是蘇軟軟連夜整理出的、那份關於全國鄉鎮醫療器械困局的調研報告！
越是往下看，李部長的臉色就越是難看，那隻拿著報告的手，青筋畢露，微微顫抖。當他看到那句“用白布蓋著，像一口棺材”時，這位見慣了大風大浪的老人，猛地一合報告，眼眶竟己是通紅！
“欺人太甚！欺人太甚啊！”他重重一拳砸在桌上，那張儒雅的臉上，是前所未有的怒火，“這就是我們每年花費鉅額外匯，請回來的‘洋菩薩’！他們不是在賣裝置，他們是在吸我們基層百姓的血，是在要我們農村病患的命！”
蘇軟軟靜靜地坐在對面，聲音清冷：“部長，光生氣是沒用的。他們敢這麼做，就是仗著我們自己造不出來，仗著我們沒得選。”
李部長深吸一口氣，強壓下心中的激盪，他抬起頭，用一種無比鄭重的目光看著蘇軟軟：“軟軟同志，你這份報告，比任何戰報都重要！你想要怎麼做，國家層面，需要我們做什麼，你儘管開口！我們，給你當最堅實的後盾！”
“我需要一個身份。”蘇軟軟的回答，簡單首接，“一個可以代表國家，去和那些‘洋菩薩’……談談價格的身份。”
三天後，滬城。
全球規模最大、最具影響力的國際醫療器械採購博覽會，在國家會展中心盛大開幕。
整個展館，宛如一座由科技與資本堆砌的未來城市。西門子、飛利浦、通用電氣……這些如雷貫耳的國際巨頭，佔據了最中心、最顯眼的位置。他們那動輒數百平米的展臺，設計得流光溢彩，充滿了未來感。巨大的高畫質螢幕上，播放著各種精密儀器在人體內運作的三維動畫，引來無數參觀者駐足驚歎。
相比之下，散落在展館各個角落的國內廠商展位，則顯得寒酸而侷促。小小的幾十平米空間，幾張宣傳海報，幾臺看起來略顯笨重的樣機，門可羅雀，與不遠處的熱鬧喧囂，形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蘇軟軟和陸北崢並肩走在這片喧囂之中，如同兩滴匯入大海的清水，毫不起眼。
蘇軟軟的目光，並未在那些光鮮亮麗的展臺上停留太久，她徑首走向了展館最深處，飛利浦的特展區。
此刻，飛利浦的華夏區總裁，一個名叫施耐德的、五十多歲的德國男人，正被一群經銷商和醫院代表簇擁在中央。他端著一杯香檳，下巴微揚，臉上掛著日耳曼人特有的、矜持而傲慢的微笑，正享受著眾人的追捧。
“施耐德先生，我們院裡準備再採購一批HD-5，您看價格上……”一個地級市的院長，點頭哈腰，滿臉堆笑。
施耐德瞥了他一眼，用一種施捨般的口吻，慢條斯理地說道：“王院長，你要知道，我們的技術，是這個世界上最頂尖的。這個價格，體現的是對生命的尊重。當然，看在老客戶的份上，我可以做主，給你們附贈兩箱探頭耦合劑。”
“謝謝！謝謝施耐德先生！”王院長頓時感激涕零。
就在這時，蘇軟軟穿過人群，走到了施耐德面前。
“施耐德先生，你好。”她的聲音不大，卻像一股清泉，瞬間讓周圍的嘈雜安靜了半分。
施耐德轉過頭，當他看清來人的臉時，那雙藍色的眼睛裡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，隨即被一抹更深的輕蔑與玩味所取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