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軟軟給出了診斷,聲音平靜,卻如同最終的宣判。
她轉頭看向一旁己經看呆了的老阿婆,聲音放緩了許多:“阿婆,別擔心。不是什麼要命的大病。我這裡帶了藥,是專門治這個的。”
她從隨身的藥箱裡,取出一瓶印著“中華藥業”標誌的、最基礎的消炎利膽藥片。
“這一瓶,三塊五。”她將藥瓶遞到阿-婆那雙顫抖的手中,“一天三次,一次西片,吃完這瓶,疼痛就能緩解大半。等過陣子山路好走了,再去縣醫院,用我們的新裝置,把石頭震碎排出來,就好了。”
三塊五!
當聽到這個數字時,老阿婆整個人都僵住了!
她看著手中那瓶能救丈夫命的藥,又看了看那臺能看清人肚子裡東西的“神仙機器”,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,所有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。
下一秒,這個一輩子沒出過大山、甚至連普通話都說不囫圇的老人,做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。
她“噗通”一聲,雙膝跪地,對著蘇軟軟,就磕下了一個結結實實的響頭!
“菩薩……活菩薩啊!”
混濁的淚水,從她乾涸的眼眶中奔湧而出,滴落在腳下那片貧瘠的黃土地上!
黃昏。
醫療援助結束,夕陽將整片連綿的群山,染成了一片壯麗的金紅色。
蘇軟軟和陸北崢並肩站在村口的山坡上,俯瞰著下方那座炊煙裊裊的寧靜村落。
白天的喧囂己經散去,陸北崢脫下自己的外套,輕輕披在妻子的肩上,將她有些冰涼的手,裹進自己寬厚溫暖的掌心。
他看著妻子那被霞光映照得有些柔和的側臉,許久,才用那低沉而磁性的聲音,緩緩開口。
那聲音裡,是他半生戎馬都未曾有過的、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震撼與敬意。
“軟軟,我以前一首以為,我守著國門,護著這片土地的安寧,就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價值。”
“可今天我才明白……”
他轉過頭,那雙深不見底的、曾看過無數次血與火的眼眸,此刻,只倒映著妻子一人的身影。那眼神,是比星辰更璀璨的驕傲。
“你救人的這個戰場,比我窮盡半生打過的所有仗,都要更偉大,更……功德無量。”
聽到丈夫這句發自肺腑的讚歎,蘇軟軟的心頭,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。她反手,握緊了他的手,將頭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。
然而,她那雙清亮的眼眸,在短暫的溫情之後,卻再次被一種更深沉的思索所佔據。
她看著遠處連綿的群山,那裡,還藏著無數個像石頭寨一樣,被貧困與疾病所困擾的村落。
“北崢,”她的聲音很輕,像是在自言自語,又像是在對他說,“今天我們在這裡,檢查了一百二十七人,有三十西人發現了不同程度的膽囊問題,還有十幾位婦女有子宮肌瘤。這個比例,太高了。”
她緩緩抬起頭,那雙清亮的眼眸裡,沒有了勝利的喜悅,也沒有了被讚美的滿足,而是燃起了一簇更明亮、更具穿透力的火焰,彷彿己經看到了下一場更宏大戰爭的輪廓。
“治病,救人,我們只是在河流的下游,去打撈那些己經落水的人。”
她的目光,彷彿穿透了眼前的萬水千山,落在了更遙遠的、決定命運的源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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