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闖關東1918》第65章 團圓(1)

作者:會下蛋的猴子·7個月前

唐子義聞言抬眼,目光落在他身上,瞧出他眼底藏著的歸意,擱下手裡的鉛筆,咧嘴一笑,半點不拖沓:“準了!出來一年,是該回去看看家裡人,這兵當得再硬,也不能忘了根。”

他說著起身,從桌角的布包裡摸出一疊銀元,又翻出兩包關外的乾貨,往朱傳武手裡塞,“拿著,這是路上的盤纏,這乾貨是營裡醃的野山菌和風乾肉,帶給家裡老人孩子嚐嚐,也算咱巡防營的一點心意。”

朱傳武連忙推辭,唐子義卻把東西按實了,沉聲道:“讓你拿著就拿著,跟我客氣什麼?路上走官道,近些,就是融雪路滑,騎馬路上小心點,別逞能趕夜路,早去早回,營裡的事,我替你盯著。”

“謝營長!”朱傳武眼眶微熱,抬手敬了個軍禮,這一年來,唐子義於他是長官,更是教他本事、護他周全的師長,這份體恤,讓他記在心裡。

出了營帳,朱傳武回自己的住處簡單收拾,沒帶什麼輜重,只將一身沾著硝煙的軍裝換下,換了件乾淨的灰布軍便服,把唐子義給的銀元與乾貨揣進帆布挎包,又檢查了下腰間的駁殼槍——關外的路上雖算安穩,卻也難保沒有散匪,帶槍既是護身,也是軍人的習慣。

馬蹄踏過融雪的路面,濺起細碎的泥點,殘雪在馬蹄下漸漸化開,露出底下褐黃的泥土。風從耳邊掠過,吹起他的衣襬,少了軍營裡的肅整,倒添了幾分歸心似箭的輕快。

春日的驚喜,總像院牆邊的迎春花,一波接一波開得熱鬧,有早春的嫩黃,有正春的繁盛,還有暮春的餘溫。

沒幾日,院外就傳來了沉穩的腳步聲,一身灰布戎裝、腰束皮帶的朱傳武,揹著步槍,身姿挺拔地站在了院門口,眉眼間比往日更添了幾分軍人的英氣,嗓門也練得更亮了。

“娘!爹!”他大喝一聲,大步跨進院子。

文他娘一眼瞧見,當即紅了眼,幾步迎上去拉著他的胳膊,上上下下打量個遍,手撫著他的軍裝,指尖都在顫,哽咽道:“我的兒,可算回來了!這一年你都在哪當兵,受沒受委屈,身上有沒有掛彩?”

一家人都圍了過來,朱開山望著長大成人的二兒子,眼底藏著讚許,鮮兒和幾個兄弟也都眼巴巴湊著,想聽他說說外頭的光景。

傳武扶著娘坐到炕沿,嗓門洪亮:“娘,我起先在鮑貴卿鮑督軍的衛隊當差,平日裡練把式、守府衙,啥委屈都沒受著,頓頓還能吃上飽飯。

後來吳俊升吳師長來鮑督軍府做客,瞅著我訓練肯玩命,身手也還算利索,讓俺和他手下的唐子義比劃兩下,俺僥倖贏了,吳師長就跟鮑督軍張口,把我要到二十九師了。”

他頓了頓,抬手撓了撓頭,說起剿匪的事,語氣更硬實了:“前些日子部隊清剿土匪天合,那夥子綹子兇得狠,仗著熟林子耍橫!我帶著弟兄們衝鋒在前,真刀真槍地跟他們幹,半點沒含糊,好歹沒給咱家跌份,還立了功。這回回來,我都當上副連長了!”

文他娘聽得心揪揪的,又忍不住滿臉驕傲,抹著眼淚拍著他的手:“我的好娃,真是長大了,有出息了!可在外頭千萬要當心,功名啥的都是虛的,命才是最金貴的!”朱開山在一旁沉沉點頭,對著傳武微微抬了抬下巴,那是父親對兒子最實在的認可。

朱家,終於完完整整團圓了。

元寶鎮的照相館裡,紅布簾垂著,玻璃櫃裡擺著精緻的瓷娃娃,朱開山坐在正中間,文他娘挨著他,傳文溫厚地站在父親身後,傳武一身戎裝立在傳文的身旁,身姿筆挺,鮮兒站在文他孃的身後,傳傑乖巧挨著鮮兒,傳義湊在孃的身邊,一家人整整齊齊坐定站好,眉眼間都是藏不住的笑意與安穩。

照相師傅扶了扶鼻樑上的圓眼鏡,擺好相機喊了聲:“都往這兒看,笑一笑!”

“噗”的一聲,鎂光燈騰起一團白霧,在春日的溫柔裡,把朱家人這趟闖關東以來,最圓滿的模樣,牢牢定格成了一張暖融融的全家福。

從元寶鎮的照相館回來,文他娘早把灶房拾掇得熱火朝天,不一會兒就張羅出一大桌子菜,雞鴨魚肉配著自家醃的鹹菜、炒的青菜,滿滿當當擺了一炕桌。一家人團團圍坐,碗筷相碰,熱熱鬧鬧的,是打闖關東以來最舒心的一頓團圓飯。

酒過三巡,朱開山端著酒碗抿了一口,放下碗朗聲說道:“咱朱家這回是真有錢了,徹底翻身了!這兩天我在鎮子上轉悠,相中了東頭那片地,估摸得有十多垧,那土肥得很,一攥都冒油!我想好了,就把這片地買下來,再蓋六間亮堂堂的大瓦房。等房子蓋起來,傳文和鮮兒的婚事也一塊兒辦了!鮮兒啊,這些年跟著咱受苦了,叔對不住你,這回指定把你們的婚禮辦得熱熱鬧鬧的,不差任何事兒!”

說著,他看向朱傳文,語氣沉實:“老大,等地買下來,你去僱幾個長工,跟我一起侍弄這地,咱把莊稼種好,把日子過紅火。老二當兵守著家國,老三就接著跟夏掌櫃學做生意,咱朱家各有營生,才叫過日子。”

話落,朱開山轉頭看向朱傳義,笑著問:“老西,那你呢?有啥想法沒?是跟著爹種地,還是跟你三哥學做買賣,或是想出去闖一闖?”

這話剛說完,文他娘立馬把筷子一放,攔了過來:“闖啥闖?我老兒子才十二歲!老西啊,別聽你爹的,咱哪也不去,娘可捨不得你出去遭罪!”又轉頭瞪著朱開山,嗓門亮堂,“我老兒子擱家待著就中,咱家現在不差這口飯吃,犯不著讓孩子出去折騰!”

朱開山被她懟得笑了,擺擺手:“你看你急赤白臉的幹啥?我就隨口問問,又沒真讓他走,激啥動啊!”

文他娘白了他一眼,扒拉了一口菜,悶頭不吭聲了。朱開山又看向朱傳義,抬了抬下巴:“老西,甭管你娘,說說你自己的想法。”

朱傳義捧著碗,沉吟了片刻,抬眼定定看著爹孃,認真道:“爹,娘,我想好了,我要去省城上學。”

這話一齣,朱開山和文他娘都愣了,筷子頓在半空。朱開山心裡更是詫異——這老兒子打小就愛舞槍弄棒,做事殺伐果斷,倒真沒想過他會想著讀書上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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