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闖關東1918》第67章 那文(1)

作者:會下蛋的猴子·6個月前

一旁的玉書早料到朱開山會有這顧慮,當即笑著接話:“朱大叔,您這就是抱著老思想咯!如今都民國了,可不是從前的老時候了,新式學堂裡男女同窗讀書的多了去了,不過是教個字,哪來的那麼多講究?

再說朱家院子大,書房就在正屋旁,大嬸平日裡總在院裡忙活,鮮兒姐也常過來,哪能是單獨相處?

不過是教個孩子讀書,旁人瞧著,只會說朱家惜才、待人寬厚,哪會有閒話?”

朱開山捏著菸袋鍋子,琢磨著玉書的話。是啊,如今世道變了,民國都立了,自己也不能總揪著老規矩不放,況且玉書說的在理,書房就在院裡,平日裡文他娘也在家,沒事勤過去看兩眼,既不委屈姑娘,也不會落閒話。

他想通了,抬手磕了磕菸袋鍋子,笑道:“你這丫頭,倒是嘴快,說得在理!是我鑽了牛角尖,那就按你說的來!咱朱家雖不是啥大戶,可待人實誠,姑娘來教書,管吃管住,月錢也不少給,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。這年頭,識文斷字的姑娘不容易,咱得敬著。”

夏掌櫃和玉書見他應下,都笑了。這邊說妥,玉書便獨自去了那文舅舅家,拉著那文的手柔聲說:“那文姐姐,朱家的西小子要去奉天國中上學,正缺個老師教繁體字,朱大叔和朱大嬸都是實誠人,朱家如今光景正好,你去教書,一來能有個營生,不用再看旁人臉色;二來也能避避你舅舅催婚的事,兩全其美。”

那文聽著,心裡動了。教書營生雖不比從前的格格日子,可好歹靠自己的本事吃飯,不用寄人籬下,也能躲開嫁人之事。她咬了咬唇,點了頭:“多謝玉書妹妹,我去。”

隔日,那文便跟著玉書去了朱家。朱開山和文他娘早收拾出一間挨著正屋的清淨廂房當書房,擺上嶄新的桌椅、筆墨紙硯,文他娘還特意蒸了白麵饅頭、煮了雞蛋,擺在桌上。

文他娘拉著那文的手,瞧著她細皮嫩肉、眉眼間藏著幾分落寞的模樣,心疼道:“那文姑娘,往後這就是你的家,別拘束,想吃啥想喝啥,跟嬸子說,嬸子給你做。咱傳義要是不聽話,你只管說,嬸子替你管教。你教書時,我就在外頭納鞋底,放心便是。”

那文聽著文他娘溫軟的話,瞧著夫妻倆實打實的實誠模樣,心裡的忐忑竟散了大半,輕聲道:“朱大叔朱大嬸,多謝你們。我定會盡心教傳義,絕不讓你們失望。”

自此,那文成了傳義的專屬老師。

那文字是旗人大家閨秀,自小飽讀詩書,教國文時素來嚴謹周正,西書五經、唐詩宋詞信手拈來,講起典故更是如數家珍。教《論語》中“溫故而知新,可以為師矣”,她便隨口講起孔子周遊列國,困於陳蔡仍堅守授徒講學,弟子們因悟得溫故知新之理終成大器的典故,言辭條理分明;教李白《靜夜思》,又細細述說詩仙年少離蜀、仗劍遠遊的過往,將他望月思鄉的心境描摹得真切鮮活,連其揚州縱酒題詩的逸事都娓娓道來,末了還輕聲提點傳義:“詩以言志,但凡千古名句,皆藏著作者的心意,讀詩要先懂人。”

那文說話柔婉溫軟,吐氣如蘭,傳義遇著不會寫的繁字,她便俯身靠近,手把手教他運筆落筆,指尖輕扶著他的手腕,耐心帶他描紅臨帖。這般近身相教時,她身上淡淡的清雅體香便縈繞過來,鑽進傳義的鼻尖,惹得他心頭竟泛起幾分心猿意馬。

他雖看著只是十二歲的稚子,可心裡的年紀,卻是前世的二十餘載光陰,加上穿越到這亂世的兩年,早己過了三十,被這般溫婉的姑娘近身指點,倒生出幾分莫名的侷促來。

一個半月的光景倏忽而過,朱傳義赴奉天報到的日子愈發近了。這陣子朝夕相處,他和那文早己處成了亦師亦友的模樣,褪去了最初的拘謹,多了幾分自在熟稔。

這日功課結束,朱傳義擱下筆,抬眼看向對面的那文:“那文姐,過兩天我就動身去奉天了,你往後有什麼打算?”

那文手支著下巴,目光怔怔望著窗外院中的新綠,輕聲喟嘆:“唉,我也正愁這事呢。等你走了,沒了教書的營生,舅舅怕是又要日日催我嫁人了。如今我還能掙些銀錢貼補他家,他倒還不會逼得太緊,可日子久了,終究是要把我當作包袱甩掉的。”

瞧著她愁眉蹙起的模樣,朱傳義心念一動,開口道:“要不這樣,那文姐,你跟我一起去奉天吧。”

那文猛地轉過頭看他,眼裡滿是詫異:“去奉天?我去了能幹什麼?”

朱傳義湊過身去,壓低聲音:“去奉天接著教我啊,學費我來出。”

那文聞言噗嗤一笑,抬手掩住唇,眉眼彎起:“你給我學費?你這小屁孩能有幾個錢?再說朱大叔那裡定然不會應允,終究男女有別,我又不是你家丫鬟,平白無故怎好跟著你去奉天。”

朱傳義故作氣鼓鼓的模樣,揚了揚下巴:“那文姐別瞧不起人!我攢的私房錢可有好幾百大洋,足夠咱們支應兩年了。再說去奉天,我爹定然還會給我不少生活費,保準夠咱們過活。”

那文仍有顧慮,蹙著眉:“那朱大叔那一關,你打算怎麼過?況且到了奉天,你住校讀書,我又去哪裡落腳?”

“這好辦,咱來個迂迴的法子。”朱傳義胸有成竹,“你就跟我爹說,去奉天投親,或是去奉天尋學堂先生的差事,想跟我們一路走,路上有個伴,我爹心善,定然會答應。到了奉天,你先找個旅店安頓,等我爹一走,我就從學校搬出來,咱租個院子住,這不就妥了?只要你能說動你舅舅,一切都好辦。”

那文字就涉世未深,還是小姑娘心性,一聽這話登時動了心,眼裡瞬間亮了起來:“這倒真是個好法子!我今兒回去就跟舅舅說,他巴不得我早點離開,省得拖累他。到了奉天我再尋個學堂當先生,自給自足,可不就是天高任鳥飛了!”說著抬手揉了揉傳義的腦瓜,笑嗔,“你這小南瓜,腦子倒轉得快,沒白長!”

那文笑著收起桌上的書本,揚聲道:“那我先走了,你就等我的好訊息!”說罷便拎著書籃,哼著輕柔的小曲,腳步輕快地蹦蹦跳跳出了書房。

朱傳義抬手捋了捋被揉亂的頭髮,小聲嘀咕:“也就你敢這麼揉我腦袋,這要是換個男的,手指頭我都給他掰下來。”

話音剛落,鮮兒掀著門簾走了進來,挑眉問道:“傳義,你要掰誰的手指頭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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