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他娘頓時明白了,跟著笑起來:“俺懂了,男孩子對女孩子,沒有不‘壞’的,要是不‘壞’,反倒沒人喜歡嘍!”
另一邊,韓老海坐在屋裡吧嗒著菸袋鍋,看見朱開山拎著籃子登門,故意耷拉著眼皮,裝作沒看見。
秀兒娘連忙迎出來,熱絡地說:“哎呀,老朱大哥,你可是個大忙人,咋有工夫串門了?”
朱開山笑著道:“今兒不是七月七嘛,也算個小節。平日裡沒少受你們家照應,心裡過意不去,孩子娘烙了些巧果兒,讓我送來。知道你們這兒沒這習俗,嚐嚐鮮。”
韓老海冷冷道:“我們這兒確實沒這講究,你們留著自己吃吧。”
朱開山不惱:“七月七是女兒節,我家一窩小子,從來不過這節,哪比得上你家,有個嬌滴滴的閨女。咋,嫌我這禮輕了?”
秀兒娘連忙打圓場,對著韓老海嗔道:“你這個人,當官還不打送禮的呢,人家誠心誠意送來,哪有往外推的道理!”
她掀開籃子上的蓋布,一看就讚不絕口:“哎呀,瞧瞧文他娘這手巧的,這小魚、小蓮子,模樣多俊!聞著還噴香。”
韓老海這才不鹹不淡地說:“那我就收下了。老朱大哥,沒別的事了?沒事我想去地裡瞅瞅,怕水放多了衝了田埂。”
朱開山順勢道:“你不提放水我還忘了,正好有件事想跟你商量。”
韓老海故作意外:“哦?你還有求著我的事?這可是頭一回,說吧,我聽著。”
朱開山首言道:“是這麼回事,我看今年這旱情一時半會兒緩不了,我那些地再不澆就全完了。想跟你商量商量,借你家泡子點水澆地,也絕不白用,秋後我拿糧食抵,你看行不行?”
韓老海客客氣氣地回絕,話裡卻半點餘地不留:“哎呀,按說放點兒水也不算啥,水又不是什麼金貴東西。往年不用你說,自己掘口子放就行,可今年不成。你也看見了,天太旱,我家莊稼吃水也兇,這泡子水恐怕還不夠我自己用呢。對不住了,你再想想別的法子吧。”
朱開山追問:“這事兒,就一點兒商量的餘地都沒有?”
韓老海笑裡藏刀:“你辦法多,再琢磨琢磨。說起種地,咱這十里八村誰也比不過你。就說今年開春,你勸大夥兒種山東高粱、大黃煙,嘴都說破了也沒人聽,現在可不都後悔了?你肯定有辦法。”
朱開山苦笑道:“我能有啥辦法?眼下這不就抓瞎了嘛!”
兩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,彼此打著啞謎,卻誰也不肯先點破那層窗戶紙。
朱開山站起身:“哎呀,坐了也有一陣子了,不耽誤你忙活了,我該回去了。”
韓老海假意挽留:“這就走?要不留下吃午飯,我燙壺酒,咱老哥兒倆好好嘮嘮莊稼院裡的事,跟你說話,總能長不少見識。”
朱開山拱手道:“改日吧,改日我請你。”
韓老海點頭:“那好,我可等著了。”
朱開山從韓家出來,臉上半點惱色沒露,反倒慢悠悠拎著空籃子往地頭走。
蹲在豆地邊瞅著蔫巴巴的莊稼,磕了磕菸袋鍋子,心裡跟明鏡似的——韓老海哪是捨不得水,分明是拿水當籌碼,逼他家應下秀兒和傳武的事。
回到家時,文他娘剛把最後一爐巧果兒端出鍋,滿院都是面香果香。見他獨自回來,連忙迎上前:“借水的事,跟老海商量妥了?”
朱開山往炕沿上一坐,端起水碗咕咚喝了兩口,淡淡一笑:“妥不了。人家那泡子水,是留著當‘定禮’的,不是給咱澆地的。”
文他娘一愣:“啥意思?”
“還能有啥意思,”朱開山放下碗,點破了窗紙,“為了秀兒。那姑娘一門心思撲在傳武身上,老海是拿水卡咱們,逼咱鬆口應下這門親事呢。”
文他娘這才恍然大悟,拍著大腿嘆氣:“我說他咋平白不給水呢!秀兒是個好閨女,可傳武那性子野,心根本沒在放牛溝,這要是硬綁在一塊兒,不耽誤了人家姑娘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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