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元璋臉色一下子沉了,聲音陡然嚴厲:“誰叫你學日本話的!”
傳傑一愣,忙解釋:“掌櫃的,這兩年日本商人越來越多,眼下咱沒和他們打交道,說不定將來用得上,多學一門語言總沒壞處。”
“咱永遠用不著!”夏元璋勃然大怒,胸口起伏,“傳傑,你給我記住——春和盛就是關門倒閉,也絕不和日本人做一筆生意!”
傳傑從沒見過掌櫃的發這麼大火,怯生生道:“掌櫃的,您怎麼生這麼大的氣……”
夏元璋眼神一暗,露出幾分刻骨的悲憤,聲音都啞了:“傳傑啊,我一家好幾口人,全是死在日本人手裡!我跟他們,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!”
傳傑心頭一震,低下頭小聲道:“掌櫃的,我知道了,我再也不學了。”
他見夏元璋冷著眼,首首盯著街對面的福興祥,便趁機轉開話頭:“掌櫃的,我看眼下根本不是進貨的時候,價錢虛高,咱犯不著跟福興祥搶著囤貨。讓他先進,咱再等等,我看準了,這價早晚得跌。再說咱庫房早就滿了,再進也沒地方擱。”
夏元璋看向他:“你看準了?”
“八九不離十。”
“我也覺得八九不離十。”
傳傑納悶:“那您還……”
夏元璋淡淡一笑:“我先不說為什麼,你慢慢悟。我先問你,我開這個貨棧,最大的心病是什麼?”
傳傑嘴一努,朝對面瞟了一眼:“還不是對門福興祥。”
“沒錯。”夏元璋沉下臉,“福興祥做事不地道,成天跟咱對著幹。咱進什麼他進什麼,咱賣什麼他賣什麼,抬價收、壓價出,擺明了是想把春和盛擠垮。俗話說一山不容二虎,他這是要往死裡逼我。”
傳傑急了:“那咱再跟他硬頂,到頭來不就是兩敗俱傷嗎?”
夏元璋卻笑得胸有成竹:“不會,我還沒傻到那份上。”
“掌櫃的,那咱趕緊撤吧,再晚就陷進去了!”
“我不但不撤,還要大進特進,跟他好好拼一拼。”
傳傑急得首跺腳:“掌櫃的,我本不該多嘴,可您千萬別意氣用事,真鬧到魚死網破,對誰都沒好處!”
夏元璋咬了咬牙,眼神銳利如刀:“你放心,網破不了,魚是死定了!”
傳傑一臉迷茫:“掌櫃的,這步棋我實在看不懂,您就點撥我一句吧。”
“真想知道?”
“太想了!”
夏元璋拍了拍他的肩:“成,今天下半夜你起來,我告訴你。”
到了下半夜,萬籟俱寂,連馬鈴聲都聽不見。
傳傑輕手輕腳跟著夏元璋站在院裡,只見幾輛大車馬蹄裹著麻袋片,悄無聲息地駛進大院,連一點動靜都沒有。
夏元璋開啟庫門。
傳傑舉著燈籠往裡一照,當場驚得瞪大了眼,壓低聲音顫著問:“掌櫃的,咱進的貨不止這點啊,之前那些都哪兒去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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