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意談成,夏元璋心情大好,逗著籠中鳥,哼起了《借東風》:“我本是臥龍崗散淡的人……”
巧雲端茶過來,柔聲道:“先生唱戲真好聽。”
夏元璋笑道:“好聽?那我以後常唱給你聽。你也懂戲?”
“懂一點,俺爹是戲迷,小時候常領俺聽戲。”
這時傳傑進來,笑道:“掌櫃的今兒真高興,又唱上了。”
夏元璋這才回過神:“你看我,把正事忘了。傳傑,那天佟先生拿參給我看,我把你支走,你心裡不痛快了?”
傳傑道:“倒也沒有,只是想幫掌櫃長長眼,怕您被假貨打了眼。”
夏元璋得意道:“假貨能打我的眼?我這雙眼睛毒著呢,看人看骨,一打眼就知道佟傳璽是大戶子弟,這號人窮到家也不會使詐,他的東西,絕無虛假!”
說罷,他起身取出錦緞盒子,笑道:“今兒高興,讓你開開眼。”巧雲見狀,知趣地退了出去。
傳傑看著參,道:“掌櫃的,這麼好的寶貝,人家肯定會回來贖的。”
夏元璋冷笑一聲:“難!他就算救出父親,想湊兩千大洋贖參,也是痴心妄想。人走茶涼,誰還會幫一個蹲過大獄的人?就算他真來贖,咱也不吃虧,半年淨賺兩千大洋,上哪找這好買賣!”
他開啟錦盒,傳傑湊上前仔細端詳,看著看著,眉頭忽然皺緊。
夏元璋奇道:“怎麼了?”
“掌櫃的,把放大鏡給我。”
夏元璋遞過放大鏡,笑道:“好好看,這可是難得的寶貝。”
傳傑拿著放大鏡看了半晌,突然失聲大呼:“掌櫃的,您上當了!這是棵假參!”
夏元璋臉色驟變:“胡說!不可能!”
“老山貓爺爺教過我辨參的法子,有人專門用桔梗冒充山參騙人!”傳傑急道。
夏元璋嗤笑:“桔梗我還不認得?桔梗長不出參顱和參須!你看這參顱上的葉痕,這參須,哪點假了?”
傳傑急得滿頭大汗:“造假的人會把雕好的假參顱粘在桔梗上,參須也是粘的!這棵參的顱和須都是後粘的,您眼神不好,沒看出來!”
夏元璋一把奪過放大鏡,湊到眼前細看,只看了一眼,便渾身一顫,狠狠把放大鏡摔在地上,失了平日風度,怒罵道:“果真被他騙了!我玩了一輩子鷹,到頭來叫鷹啄了眼,這臉丟到家了!”
傳傑連忙勸慰:“掌櫃的,誰都有走眼的時候,咱不動聲色,等佟先生回來贖就是了。”
夏元璋搖頭長嘆:“不會回來了!老龜脫鉤,一去不回,他現在指不定在哪兒偷著樂呢!就這麼認栽,我這心裡實在咽不下這口氣!”
他在院裡來回踱步,長吁短嘆,半晌才回到客廳。巧雲端茶過來,柔聲道:“先生,你太累了,回屋歇著吧。”
夏元璋輕輕撫摸著她的手,神色疲憊:“巧雲,我遇上難事了,腦子亂,讓我一個人靜靜。”
巧雲轉身離去時,輕聲嘀咕了一句:“要是能有法子,讓那個姓佟的自己回來贖東西就好了……”
夏元璋猛地一怔,原本愁苦的臉上,漸漸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