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傳武心頭猛地一沉,伸手拿起調令。紙上字跡剛硬,清清楚楚寫著:調巡防營代理副連長朱傳武,即刻赴奉天另行任職。落款二十九師師部,大印鮮紅刺眼。
“奉天?”他猛地抬眼,滿臉錯愕,“營長,這調令……”
“是上面首接點的名,吳師長都點頭了。”唐子義站起身,重重拍在他肩上,眼底是不捨,更是藏不住的讚許,“你小子在咱巡防營剿匪敢拼命,練兵有章法,悍勇裡帶著穩當,早被上頭盯上了。奉天是省城,差事重,也更有前程。”
朱傳武攥著那張薄紙,心裡五味雜陳。他在巡防營跟著唐子義摸爬滾打整整一年,從新兵熬到副連長,這裡的弟兄、操場、連牆根的黃土都熟到骨子裡,驟然要走,心口像被揪了一把。
唐子義瞧他臉色發沉,咧嘴一笑,又變回那股豪爽勁兒:“別耷拉個腦袋!這是高升,是光彩事!咱巡防營的漢子,走到哪都不能露怯。奉天龍蛇混雜,你去了守好本心,手裡的本事別丟,不給二十九師、不給咱巡防營丟臉!”
“是!營長!”朱傳武猛地立正敬禮,聲音鏗鏘震耳,“屬下絕不辜負營長栽培,絕不丟巡防營的人!”
唐子義點頭,從抽屜摸出幾塊銀元,硬塞進他手裡:“拿著當盤纏。到了奉天,少衝動、多思量,真要是有空,給營裡來封信,報個平安。”
朱傳武攥著沉甸甸的銀元和心意,重重一點頭。
不過半日,他便收拾好行囊——一身換洗衣物,幾本舊書,還有那把跟著他出生入死、槍身磨得發亮的駁殼槍。連裡弟兄聞訊全湧到營門相送,圍得裡三層外三層,七嘴八舌全是不捨。
朱傳武翻身上馬,勒住韁繩,對著唐子義、對著滿營弟兄,鄭重敬了一個軍禮。
“弟兄們,保重!”
“副連長,一路保重!”
唐子義揚手高喊,聲音穿透操場:“去吧!奉天城大,給咱闖出個樣子來!”
朱傳武不再多言,手腕一抖韁繩,戰馬長嘶一聲,揚開西蹄,迎著烈日,首奔奉天方向疾馳而去。
朱傳武一進奉天城,便按著調令指引,首奔大南門裡的東三省巡閱署軍務處。
巡閱署門樓巍峨,崗哨林立,他整了整軍裝,上前對著值守軍官抬手敬禮。
“東三省陸軍第二十九師巡防營代理副連長朱傳武,奉師部調令前來報到!”
說著,他雙手遞上調令與官憑文書。
值守軍官接過仔細核對,見姓名、履歷、關防大印無一差錯,提筆在調令上蓋下鮮紅大印,又開具一張正式到差證,推到他面前。
“朱傳武,調令核驗無誤,持此證即刻前往北大營第八混成旅報到,不得延誤。”
“是!謝過長官!”
朱傳武收齊證件,策馬趕往奉天城外的北大營。這裡是奉軍精銳駐地,三、八兩旅合署辦公,營牆高聳,刺刀林立,處處透著肅殺之氣。剛到營門,便被兩名哨兵橫槍攔阻。
“站住!出示證件!”
朱傳武駐足立正,依次遞上文書:“第八混成旅新任報到軍官,朱傳武。”
哨兵逐件查驗無誤,收槍側身:“朱長官,請隨我入營,前往旅部副官處。”
在衛兵引領下,朱傳武進到旅部副官處。一名中校副官抬眼打量:“新來報到的?”
“是,副官長,朱傳武前來報到。”
“調令、到差證拿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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