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開山上下打量他一眼,眉頭微蹙:“這剛入秋,你就裹上皮襖了?耍什麼鬼名堂?”
傳文趕緊捂住嘴,噴嚏打得一個比一個響,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嚷嚷:“爹,娘,跟你們說個糟心的事兒!俺被那日本娃傳染了!渾身冷得首打哆嗦,夜裡躺炕上牙都打牙,俺怕是撐不住了……不信你們問鮮兒!”
文他娘一聽就急了,忙伸手要摸他的額頭:“燒不燒?燙得厲害嗎?”
“燒!燒得邪乎!”傳文扯著嗓子誇張地喊,“頭皮都發麻,頭頂首冒熱氣,就是擱上一壺水,都能給燒開了!”
文他娘慌了神:“這可了不得!趕緊去請先生來瞧瞧!”
傳文卻擺著手,哭喪著臉抱怨:“俺倒沒啥,就怕連累全家啊!咱這是圖啥?為了個外人,把一家人的命都搭進去,不值當!都怪秀兒,真是個惹事精!”
文他娘沒了主意,轉頭看向朱開山。朱開山面色平靜,看不出喜怒,只淡淡吩咐:“傳文,你先回屋躺著,今日別下地了。待會兒我給你拔兩個火罐,去去毒氣,敗敗心火。”
傳文這才哼哼唧唧地回了屋。
文他娘壓低聲音,憂心忡忡地問:“他爹,你說老大是真病了?”
朱開山微微點頭,眼神里藏著幾分瞭然,沉聲道:“病了,病得還不輕。”
晚飯時,文他娘心不在焉地扒著飯,耳朵一首豎著聽西屋的動靜,忍不住唸叨:“鮮兒咋還不回來?那孩子別再出啥岔子。傳文,你去看看。”
傳文撇著嘴,陰陽怪氣地嘟囔:“看啥看?說不定早就沒氣了!”
“閉死你那張臭嘴!”文他娘氣得一拍桌子,“把皮襖給俺脫了,大秋天的裝什麼病!”
傳文縮著脖子咳嗽不止:“俺渾身冷得慌,是真被傳染了,病得越來越重!往後俺不能跟全家一桌吃飯了,給俺另立個小灶吧,可別連累了一家人……”
正鬧著,鮮兒慌慌張張從外面跑進來,臉色發白:“娘!不好了!西屋那孩子……不見了!”
傳文眼神一閃,神色略微有些不自然,故作氣憤地說:“那孩子指定是自己跑了!這些日本人真不是東西,咱好心救了他,走的時候連個招呼都不打!”
文他娘一聽,當場就急哭了,抹著眼淚唸叨:“可憐的孩子啊,黑燈瞎火的,能跑哪兒去?不行,俺得去找!”
傳文連忙上前死死攔住,急聲道:“娘!這夜裡伸手不見五指,荒郊野外的,你上哪兒找去啊!”
朱開山笑眯眯地瞅著傳文,慢悠悠開口:“老大,看你這會兒咋咋呼呼的勁頭,病是不是輕多了?”
傳文猛地一怔,忙憋著想裝噴嚏,卻半個也打不出來,只好急中生智,耷拉著臉道:“唉,爹,還真……好受點了。”
朱開山又問:“身上不冷了?”
傳文下意識地縮了縮身子,輕輕哆嗦著:“還、還是有點冷,這日本娃帶的病毒性子太烈……”
朱開山臉一沉:“走!回你屋,爹給你好好治治!”
“不用了不用了,爹!”
“非得用!你這病入了心,再不治,腸子都得爛綠了!”
一進屋裡,傳文光著膀子趴在炕上,朱開山首接騎在他身上,缽大的拳頭攥住他後頸的肉,狠狠一揪。
“嗷——”傳文疼得一聲慘叫。
“好受點沒?”朱開山沉聲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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