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過三巡，菜過五味，一桌子糙漢子喝得渾身發熱，嗓門也越聊越敞亮。
先是扯了些山上的舊事、鎮上的買賣，說著說著，話題就沉了下來，落到了外頭這天底下——這東北的世道。
王義把酒碗往炕桌上一墩，眉頭皺了起來：“這兩年咱日子是穩當了，可外頭不太平啊……你們沒發覺嗎？東洋日本人，在咱東北扎得越來越深了。”
旁邊一個老弟兄嘬了口酒，悶聲道：“咋沒發覺！旅順、大連早成他們的天下了，南滿鐵路沿線，全是他們的兵、他們的礦，咱中國人反倒像外人。”
“還有那什麼滿鐵，說是修鐵路的，實則啥都幹，開礦、做生意、佔地盤，比官府還橫。”
眾人你一言我一語，都透著一股子憋屈。
傳義端著酒碗，指尖輕輕摩挲著碗沿，等眾人說得差不多了，才緩緩開口，語氣沉穩，透著遠超年紀的通透：
“各位叔伯看的都是面上的事，往根兒上說，日本人這是一步步在吞咱東北。”
“明面上，他們有關東軍守著鐵路、守著關東州，手裡有槍；暗地裡，領事館、滿鐵、特務機關一串連，軍事、錢袋子、訊息脈，全攥在他們手裡。”
“現在張大帥跟他們走得近，人家借槍借錢給他，他就給人家開礦、修路、給特權。看著是互相利用，可咱中國人的地盤，哪能由著外人這麼拿捏？”
“他們不著急動刀動槍，就這麼一點點滲透，等根基扎穩了，咱這關東大地，怕是要不得安生了。”
王義聽得連連點頭，拍著大腿道：“傳義！你年紀輕，看事卻比俺們都透！咱這幫大老粗，就知道憋氣，說不出這麼明白的話！”
傳義淡淡一笑，端起酒碗：
“咱都是在關東討生活的人，土地是咱的根，真到了要緊時候，咱中國人，總得護著自己的地盤。別的不說，心裡有數，總沒壞處。”
傳義放下酒碗，神色沉了幾分，壓低聲音道：
“王義叔，咱可得提前做好準備啊。您看現在日本人跟咱玩軟刀子，不跟咱硬來，那是覺得張大帥還能被他們拉攏，想不費一兵一卒、一槍一炮，就把咱東北攥在手裡。
可一旦哪天老張家不肯順著他們了，這幫人指定狗急跳牆，到時候真跟咱動刀動槍，咱這東北可就徹底亂套了！”
傳義眉頭緊鎖，語氣沉重地嘆了口氣：“王義叔，您想想，覆巢之下，安有完卵？
真要是東北亂了套，小鬼子鬧起來，咱這元寶鎮、咱這幫弟兄的家小，誰也躲不過去，全都得跟著遭殃啊！”
王義猛地放下酒杯，身子往前一探，盯著傳義：“傳義，那你的意思是？”
傳義眼神篤定，一字一句道：
“咱得防著這一手！叔，您想沒想過，當初張二虎他們，我為啥執意安排他們進奉軍？
就是為了防著今天——萬一哪天小鬼子真跟咱撕破臉，咱也得有自己的武裝，有自己的槍炮！到那時候，咱在奉軍裡的弟兄，就是咱最硬的底氣！”
王義聽得眼睛一亮，抓起酒罈子就給兩人滿上，衝著傳義狠狠一豎大拇指：
“傳義啊，還是你想得遠、看得透！叔這腦子，真不如你！
啥也別說了，咱先幹一個！”
王義仰頭幹了一碗酒，“哐當”一聲把碗墩在桌上，急著往前探身子：“傳義！那你就首說，咱到底該乾點啥？是不是得提前張羅準備？真等世道亂起來再忙活，咱可就抓瞎了！”
傳義淡淡一笑，身子微微前傾，聲音壓得穩當又清楚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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