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傳義提著馬燈,轉身走向關押小乞丐的那間偏屋。
木門“吱呀”一聲被推開,昏黃的燈影晃進屋內,只見二十多個衣衫襤褸的小乞丐,正縮在牆角擠作一團,個個面黃肌瘦、眼神驚恐。
瞧見有人進來,他們嚇得齊齊往後縮,身子貼得更緊,一顆顆小腦袋死死埋在胸口,連大氣都不敢喘,渾身瑟瑟發抖,生怕眼前這人跟黃西一樣,稍不順心便對他們拳打腳踢,甚至取了他們的小命。
朱傳義邁步進屋,將馬燈輕輕放在桌上,暖黃的光暈照亮了滿屋的惶恐。
他環視一圈這群被折磨怕了的孩子,緩緩吐了口濁氣,聲音低沉而清晰:
“黃西己經死了,你們再也不用受他欺壓。你們自由了。”
他頓了頓,丟擲兩條路:“現在給你們兩個選擇。
第一,自己走。我會給你們些銀錢,放你們離開。可你們在街面上混了這麼久,該懂這世道有多亂,能不能活下去,全看你們自己的命。
第二,跟我走。我不算什麼善人,但跟著我,你們能有頓飽飯吃,有遮風擋雨的住處,還能學一門正經營生養活自己。只是從今往後,你們要聽我的,你們的命,從此之後就是我的了。”
說罷,他從懷裡掏出二十塊大洋和一堆銅子,“啪”地放在桌上:“想走的,過來領錢。”
屋內死寂一片,半晌沒人敢動。
終於,一個年紀稍大些的男孩,哆哆嗦嗦地從人堆裡站了起來,雙腿打顫,一步一挪地蹭到近前,聲音細若蚊蚋:
“俺……俺想走。”
朱傳義抬眼看他:“想好了?出了這個門,能不能活,可沒人能保你。”
男孩咬緊嘴唇,鼓足全身力氣,重重點了點頭。
朱傳義不再多言,抓起一把銅子,用一塊破布仔細包好塞給他:“銅子不扎眼,揣好了,不容易招禍。”
又遞給他五塊大洋,語氣沉了幾分:“大洋得藏嚴實了,財不外露,記住了。”
男孩攥緊銀錢,對著朱傳義深深鞠了一躬,轉身慌慌張張地跑了出去,消失在夜色裡。
朱傳義看向剩下的孩子,聲音不帶半點拖沓:“還有誰想走,趁早說,別耽誤工夫。”
有了頭一個,很快又有兩個孩子怯生生上前,領了銀錢,匆匆消失在夜色裡。
朱傳義等了片刻,見再無人上前,便首起身:“剩下的,都打算跟我走?”
小乞丐們齊刷刷地點著小腦袋,眼神里雖仍有懼意,卻多了一絲對活路的期盼。
“都跟緊我,路上不許說話,不許亂跑,聽懂了?”
眾人小雞啄米似的點頭。
朱傳義不再多話,一馬當先走出院門。藉著月黑風高,街上空無一人,他帶著這群瘦小的身影,一路走走停停、小心翼翼,不多時,便平安抵達了小北關街那處獨門獨院的新家。
朱傳義清點了一番,連走三人,眼下還剩整整十八個孩子。
他當即給眾人安排住處:五個女孩兒同住一間廂房;剩下十三個男孩兒,分住另外三間屋子;他自己則住了正屋最中間的一間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