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傳武自關內浴血歸來,心中最惦念的,便是兌現對田曉棠的承諾。
他親筆修書,加急送往齊齊哈爾,將二人私定終身的始末如實稟明父親朱開山,懇請父親務必親赴奉天,為他向田家正式提親——田曉棠之父乃奉天警察廳田廳長,唯有父親親自登門,方能盡顯朱家對這門親事的看重與誠意。
信去不過幾日,朱開山的回信便己送達。老爺子在信中只寥寥數語,卻擲地有聲:家事為大,我即刻啟程,不日便到奉天。
朱傳武心中大石落定,又專程趕往旅部,求見旅長郭松齡。
進了旅部,他挺身立正,鄭重敬禮:“旅長,屬下有一事懇請,斗膽請旅長出面,為屬下做個媒。”
郭松齡抬眼一看,見他一臉鄭重,不免好奇:“哦?你要提親?對方是哪家姑娘?”
朱傳武朗聲回道:“是奉天警察廳田廳長之女,田曉棠。屬下與她早己傾心,如今戰事稍定,想明媒正娶,求旅長為屬下保這個媒,也好讓田家見得我朱家的誠意。”
郭松齡本就對這位忠勇果敢、戰功卓著的青年軍官青睞有加,一聽是正經親事,當即撫掌一笑,欣然應下:
“好事!你為國拼殺,如今成家立業,我理當為你撐腰。這媒,我做了!”
朱開山一到奉天,便與朱傳武在媒人郭松齡的陪同下,一同前往田家登門議親。
二人謹遵民國婚嫁禮制,呈上婚書庚帖、行納聘定親之禮,一樁門當戶對、禮數週全的親事,便就此穩穩定下。
朱開山一到奉天,郭松齡便特意給朱傳武批了三天假期,好讓他好生陪伴父親。
那文一聽說朱開山到了奉天,便早早從教員宿舍趕來,在朱傳義租住的小院裡忙前忙後,精心張羅了一桌子熱氣騰騰的豐盛酒菜。
不多時,朱傳義便領著朱開山與朱傳武進了院門。那文連忙上前,恭恭敬敬地問好:“朱大叔,二哥。”
朱開山看著滿桌菜餚,笑著點了點頭:“那文,辛苦你了,還置辦這麼一桌子菜。”
“大叔瞧您說的,這都是我應該做的。”那文溫順一笑,連忙招呼眾人,“快入座吧,酒菜都備好了。”
幾人圍桌落座,安安靜靜吃了頓晚飯。那文瞧著父子三人的神情,便知道他們必有體己話要講,等草草用罷飯,便起身告辭:“朱大叔,二哥,你們慢慢吃,我先回宿舍了。”
朱開山應聲點頭,叮囑道:“眼瞅著天就要黑了,老西,你去送送那文,一個姑娘家獨自走不安全。”
朱傳義應聲起身,將那文送回教員宿舍,之後便又折返了小院。
朱傳義回到小院,一推門就見朱開山和朱傳武正坐著喝酒閒聊。他在朱傳武下首坐下,給自己倒了杯酒,笑道:“二哥,聽說你從關內回來升官了?”
朱傳武點點頭:“嗯,升了少校營長。”
朱開山抿了口酒,沉聲問:“傳武,我聽說你們剛入關時勢如破竹,怎麼最後反倒敗回來了?”
朱傳武嘆了口氣,悶聲道:“爹,咱奉軍一開始是打得順,可根子上早就出了問題。軍中大多是綠林出身的老軍官,不懂現代戰術,全靠哥們義氣瞎指揮,軍紀鬆散。後來西線友軍又突然譁變潰逃,一下子沖垮了整條防線,十二萬大軍亂作一團,根本沒法再打,只能狼狽退回到關外。”
朱開山眉頭一緊,沉聲問道:“那損失大不大?”
朱傳武猛地放下酒杯,面色凝重,語氣低沉又帶著難掩的悲傷:“爹,損失何止是大!我是最後一批撤出關內的部隊,我們連原先一百多號弟兄,等撤進山海關時,就剩十八個人了。百餘號出生入死的兄弟,全都命喪他鄉,再也回不來了。”
說到這兒,他眼眶微微發紅,滿心的憋屈與傷痛都堵在喉嚨裡。
朱開山聽罷長長嘆了口氣:“唉,這就是戰爭啊,打仗哪有不死人的。說到底,還是國家積弱,軍閥割據、政權更迭,到頭來吃苦受難的,終究是咱老百姓。”
眼看桌上氣氛越發沉悶,朱傳義連忙端起酒杯打圓場:“爹,二哥,咱不說這些揪心的事了!二哥能活著回來,就是不幸中的萬幸。來,咱為二哥平安歸來,乾一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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