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傳武瞧她急成這樣,心裡暖烘烘的,故意逗她,嘴角一挑:“我幹什麼要跟你商量?你是我什麼人?”
田曉棠臉上一熱,當即一拳捶在他肩上,羞惱喊道:“朱傳武!你混蛋!”
說完轉身就走,可剛邁兩步,又猛地轉回身,望著他,淚珠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,止都止不住。
朱傳武一下子慌了神,萬萬沒料到一句玩笑把人惹哭了,連忙上前哄勸:“曉棠,別哭別哭,是我錯了,我就是跟你開個玩笑。這麼多人看著,倒像我欺負你了。”
田曉棠不管不顧,攥著拳頭一下下砸在他胸口,哽咽著:“都什麼時候了你還開玩笑!前線那是玩命的地方,是要死人的!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,我怎麼辦?”
朱傳武伸手輕輕攥住她的手,聲音軟了下來,帶著幾分認真:“好了,再捶我就真散架了。我是軍人,上戰場本就是分內的事。放心,我打過仗,有經驗。男人,就該在戰場上掙出身分,我總當個小參謀,將來怎麼配得上你?”
田曉棠被他握著手,小臉發燙,慢慢低下頭,額頭輕輕抵在他胸口,聲音柔得像水:“你一定要保重,我等你平安回來。”
朱傳武望著遠處軍營獵獵軍旗,沉聲許諾:“好。等我打完這仗回來,就上門去給你提親!”
張作霖自任鎮威軍總司令,十二萬大軍分東、中、西三路次第入關,鐵蹄所至,首逼京津腹地。
東路沿京奉鐵路推進,鋒芒首指天津、廊坊一線,張學良出任第二梯隊司令,郭松齡手握實權,統籌前線指揮;
中路循津浦線南下,搶佔滄州、德州,扼守中原咽喉;
西路出熱河奔襲,迂迴包抄首系側翼。
三路大軍互為犄角、遙相呼應,勢要一舉拿下北京中樞,執掌北洋大權。
作為奉軍壓箱底的核心精銳,張學良第三旅與郭松齡暫編第八混成旅合編而成的“三·八旅”,是張作霖手裡最鋒利的刀,也最先踏上入關征戰的征途。
整座北大營早己沒了往日的鬆弛,號聲陣陣、軍旗獵獵,營房內外一片緊鑼密鼓的備戰景象。
4月12日,開拔費如期下發,每旅足額撥付奉大洋兩萬元,銀圓叮叮噹噹落進軍官們的錢袋,再層層分發到士兵手中。
攥著實打實的餉銀,官兵們個個士氣高漲,原本懸著的心也落了地,擦槍、磨刀、捆紮行囊的動作越發麻利。
軍械庫前排起長隊,漢陽造步槍、駁殼手槍、手榴彈被逐一分發,槍油的味道瀰漫在營區上空。
老兵們仔細擦拭著槍膛槍管,用破布一遍遍蹭得鋥亮;新兵們緊了緊綁腿,把乾糧袋、軍毯捆得方方正正,眼神里有緊張,更有藏不住的亢奮。
朱傳武剛接任一團三營七連連長,正是要在戰場上立住腳跟的關頭,整日鉚在連隊裡,半步不離訓練場。
他一身筆挺的奉軍軍官制服,綁腿扎得緊實,腰間的駁殼槍槍套擦得一塵不染,從佇列操練、刺殺格鬥,到陣地戰術、夜戰隱蔽,一項項帶著弟兄們摳細節、練配合。
他嗓門洪亮,訓話時擲地有聲,親自示範臥倒、瞄準、衝鋒,身上的軍裝很快被汗水浸透,卻絲毫不見疲態。夜裡弟兄們歇息,他還提著馬燈查鋪查哨,步槍就靠在枕邊,連睡覺都抱著槍桿,枕戈待旦。
從旅部作戰參謀到一線連長,職位變了,朱傳武骨子裡的桀驁卻化作了軍人的悍勇。
他心裡憋著一股勁,既要對得起郭松齡的提拔,要在屍山血海裡打出七連的威風,更要兌現對田曉棠的承諾——在戰場上搏出功名,風風光光地回去提親。
營區的燈火徹夜不熄,三·八旅這支奉軍頭號精銳,己然箭在弦上,只待一聲令下,便沿京奉鐵路揮師入關,奔赴京津戰場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