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月17日,張學良、郭松齡率指揮部乘專列入關,坐鎮東線,統籌全線戰局。
次日4月18日,營長霽雲親領第八旅一團三營作為先鋒出發,五六百弟兄塞滿整列軍列,沿京奉鐵路風馳電掣南下。
朱傳武帶著七連端坐車廂,鋼槍橫膝,目光銳利如刃。往日的桀驁散漫一掃而空,周身只剩軍人臨戰的肅殺。
民國十一年,4月28日。
天剛矇矇亮,京奉線旁的勝芳原野還浸在晨霧裡,一聲震得地皮發顫的炮響,驟然撕碎了死寂——首奉戰爭,全面爆發了。
東線主戰場,是兩軍必爭的咽喉。郭松齡親率奉軍最精銳的三·八旅,橫扼在廊坊與天津之間的曠野上,正面硬撼吳佩孚麾下的首軍主力。
炮彈拖著尖嘯劃破天空,砸在陣地上炸起數丈高的土柱,硝煙翻湧著漫過原野,把初升的日頭遮得昏昏沉沉,槍炮聲、喊殺聲、慘叫聲攪成一團,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朱傳武的七連,就釘在整條防線最前沿的戰壕裡。
戰壕被連夜挖得深及胸口,壁上嵌著帶血的碎土與彈片,空氣中瀰漫著火藥、硝煙、汗臭與淡淡的血腥氣。
五六百人的先頭營,七連衝在最前,弟兄們個個伏在壕沿上,指節攥著漢陽造的槍托發白,槍膛裡早己壓滿子彈,刺刀寒光凜凜地卡在槍口。
朱傳武半蹲在戰壕中央,灰布軍裝被汗水浸得發暗,腰間的駁殼槍槍柄被攥得發燙。
他臉上沒了半分往日的桀驁散漫,一雙眼亮得嚇人,像淬了火的鋼刀,死死盯著遠處塵土飛揚的首軍陣地。
從北大營的連長,到這屍山血海前的帶兵官,戰火一燒,便把他骨子裡的血性全逼了出來。
“連長,首軍上來了!”
身邊的哨兵吼出聲的剎那,密集的機槍聲便掃了過來。
“噠噠噠——”
首軍的重機槍架在土坡上,子彈像潑水般砸在戰壕沿,濺起成片的碎土,打在木擋板上噼啪作響。
緊跟著,成群的首軍步兵端著槍,喊著號子衝了過來,灰黃色的軍裝鋪天蓋地,一眼望不到頭。
“都穩住!等老子命令再開槍!”朱傳武吼得嗓子發啞,一把按住身邊就要扣扳機的新兵,“離遠了打不著,白瞎子彈!”
首軍的腳步越來越近,五十步、三十步、二十步——
“打!”
朱傳武的吼聲剛落,戰壕裡瞬間爆發出齊射的槍聲。漢陽造的轟鳴連成一片,衝在最前的首軍士兵成片倒下,慘叫著滾進泥地裡。
可對方人多勢眾,後面的人踩著同伴的屍體依舊猛衝,轉眼就衝到了戰壕跟前。
“手榴彈!炸!”
朱傳武抄起腰間的木柄手榴彈,拉弦、甩臂,動作一氣呵成。手榴彈在首軍人群裡炸開,血肉混著泥土飛濺,慘叫聲此起彼伏。弟兄們紛紛效仿,手榴彈如雨點般扔出,炸得首軍攻勢一滯。
可終究是寡不敵眾。
幾名悍勇的首軍士兵翻進了戰壕,端著刺刀就撲了上來。
“上刺刀!跟他們幹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