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過早飯，各班學員按編制列隊，踩著晨光向講武堂大操場進發。
清晨的風還帶著料峭寒意，吹得學員們的灰布軍裝獵獵作響，上千名青年學子、軍中骨幹排成整齊的方陣，步伐統一，塵土輕揚，一眼望不到頭。
朱傳義站在五班佇列最末尾，個頭雖小，腰桿卻挺得筆首，目光好奇又敬畏地掃過整個操場——黃土夯實的場地被踩得平整堅硬，正中央高高豎起奉軍軍旗與講武堂校旗，紅底黃邊，在風中烈烈舒展；操場兩側列著持槍肅立的衛兵，刺刀寒光閃閃，前方搭起丈高的木質講臺，鋪著藏青桌布，兩側整齊擺放著桌椅，一看便是為軍中高層預備。
不多時，幾輛黑色美式轎車順著營區大道駛來，穩穩停在操場入口。
全場瞬間鴉雀無聲，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。
率先下車的是一位身材矮壯、面容威嚴的中年男子，頭戴瓜皮帽，身著深色短褂，外罩馬褂，腳蹬鋥亮馬靴，唇上留著濃密的八字鬍，眼神不怒自威——正是東三省保安總司令、奉軍首腦張作霖。
他身後緊跟著一眾奉系大員：少帥張學良一身筆挺軍裝，英氣逼人；炮兵總監鄒作華氣質沉穩，一看便是儒將；還有張作相、湯玉麟等老將，個個肩章耀眼，氣場沉厚，都是在東北戰場上摸爬滾打出來的實權人物。
“立正——！”
值星官一聲長喝，聲震全場。
上千名學員同時抬臂敬禮，動作整齊如一，沒有半分雜音。軍樂隊立刻奏響雄壯的軍樂，號角嘹亮，鼓點鏗鏘，震得人心頭髮熱。
張作霖大步走上講臺，目光緩緩掃過臺下密密麻麻的學員方陣，沒有絲毫官腔，開口便是一口地道的東北口音，洪亮渾厚，穿透整個操場：
“小夥子們，今天是講武堂第西期開學的日子，我老張，親自來給你們壯壯行色！”
臺下鴉雀無聲，所有人都屏息凝神。
“咱們奉軍，前不久在關裡打了敗仗，丟了臉面，退了回來。敗在哪？不是弟兄們不拼命，是咱們的兵不精、將不專、戰術舊、裝備散！”張作霖聲音陡然加重，“人家有正規軍校出來的將官，有統一的操練章法，有步炮協同的硬本事，咱們呢？靠老經驗、老法子，靠人多硬衝，那是過去打土匪的路子，現在打不了天下！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落在炮科方陣上，特意加重了語氣：
“我辦講武堂，招你們來，不是讓你們混文憑、混前程的！尤其是炮科的小子們，炮兵是咱奉軍的‘拳頭’，是戰場上定輸贏的關鍵！往後，咱奉軍要建獨立的炮兵旅、炮兵軍，要造最硬的炮、練最精的兵，你們，就是將來的骨幹、是脊樑！”
“我知道，你們裡頭，有富家子弟，有學生書生，也有伍大勇這樣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老兵。”
張作霖的語氣緩了幾分，卻依舊擲地有聲，“進了講武堂，就不分出身、不分貧富，只論本事、論吃苦、論忠心！在這裡，要練體能、練槍法、練測繪、練操炮，要把你們身上的嬌氣、傲氣、懶氣，全給我磨掉！”
“東北的黑土地養了你們，關外的百姓護著你們，現在國家亂、列強欺，日本人在邊上虎視眈眈，你們學了本事，不是為了升官發財，是為了保家、保鄉、保東北三千萬父老！”
“誰能吃苦，誰能學好，誰就是咱奉軍的好兒郎！將來上了戰場，一炮能頂十槍、百槍，能少死咱多少弟兄？！”
“我把話撂在這：講武堂的規矩，嚴！操練，苦！但熬出來的，都是國家的棟樑、東北的好漢！
我老張，等著看你們學成出山，給咱奉軍、給咱中國人，爭一口氣！你們都是好小子，好好幹！畢業先當排長，好好幹升連長、營長、團長……
只要不貪生怕死、肯努力，想要什麼我都給，只有我老婆不能給你們！”
話音落下，全場先是死寂一瞬，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與吶喊，聲浪幾乎掀翻天空。
“效忠大帥！保衛東北！苦練本領！報效國家！”
呼喊聲整齊劃一，震得操場塵土微顫，青年們眼中燃起熱血，連朱傳義都攥緊了拳頭，胸腔裡滿是滾燙的豪情，全然忘了昨夜一宿沒睡的疲憊。
伍大勇站在佇列前方，腰桿挺得筆首，眼中滿是崇敬與堅定——他深知，大帥這番話，說的是奉軍的未來，也是他自己的使命。
張作霖微微頷首，抬手壓了壓掌聲，隨後與一眾大員肅立，看著全場學員再次整齊敬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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