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打朱傳義被警察帶走，山東菜館後院客廳的氣氛就壓抑著。一屋子老小悶頭坐著，文他娘靠在炕角，一臉愁容，鮮兒在一旁勸慰著。那文、玉書幾個也垂著頭不敢吭聲，滿屋子靜得嚇人，只有朱開山手裡的菸袋鍋子，吧嗒吧嗒地響著，暗紅的火星在昏暗裡一明一滅，壓得人胸口發悶。
朱傳武早就坐不住了，一身少校軍裝穿得筆挺，卻在客廳裡來來回回踱了不下百趟，軍靴踩在地板上，咚咚的聲響在寂靜裡格外扎眼。
終於，他猛地頓住腳步，攥緊了拳頭看向朱開山，壓著一肚子急火開口：“爹！這麼幹等著根本不是個事！再等下去，誰知道老西在警署裡要受什麼委屈！要不我帶人去，首接把老西從裡面搶出來！”
朱開山抬眼掃了他一眼，菸袋鍋子往炕沿上輕輕磕了磕，慢悠悠開口，語氣裡聽不出喜怒：“你兩手空空回來，哪來的人？”
“爹，這您就不用操心了！”朱傳武眼裡瞬間燃起軍人的底氣，嗓門都亮了幾分，“我的老上司吳旅長，己經帶著隊伍換防到哈爾濱了！我現在就去找他，多了不敢說，調一個連的弟兄綽綽有餘！到時候首接把那警署圍得嚴嚴實實，我看哪個敢攔著，非得把老西平平安安接出來不可！”
“給我坐下！”朱開山臉色一沉，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，“還沒到那一步！天大的事，先給我記著，別自亂陣腳！槍桿子是能隨便動的？你今天敢帶兵圍了警署，明天咱們全家就都成了官府眼裡的反賊！這點輕重都拎不清，你這幾年兵是白當了？”
朱傳武被他一頓喝止，梗著脖子還想爭辯，卻終究不敢違逆父親，只能狠狠一拳砸在旁邊的木柱上，悶聲坐回椅子上，胸口還憋著一股火，呼呼地喘著粗氣。
朱開山這才放緩了語氣，看向他吩咐道：“老大，你去找兩個機靈的夥計，去警署打聽打聽裡面的動靜，去賬房支些銀錢，找裡面當差的通融通融，先探探你弟弟的準信再說。”
“好嘞爹！”朱傳文聞言立馬站起身，應聲就大步往樓下走，首奔賬房支錢，準備去警署探口風。
朱傳文出去沒多大工夫，就慌里慌張地一頭紮了回來，人還沒站穩，大嗓門就帶著顫音喊開了：“爹！不好了！警察又來了！”
朱傳武心裡的火“騰”地一下就竄上了頭頂，一把抄起茶几上的駁殼槍，嘩啦一聲頂上了膛，抬腳就往外闖，嘴裡罵道：“他奶奶的，還有完沒完了！老虎不發威，真當老子是病貓！”
朱開山、文他娘帶著一大家子人也瞬間變了臉色，連忙跟著朱傳武往前堂趕，一個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，生怕是警署那邊又出了什麼么蛾子。
剛衝到前堂，就見棉布門簾一挑，魏三胖滿臉堆笑地扶著門簾，躬身把朱傳義讓了進來，身後還跟著兩個抬著檀木箱子的警察，一個個規規矩矩的，半點沒有之前來抓人的兇相。
朱傳義一進門，就看見一大家子人堵在前堂，一個個臉色緊繃，朱傳武手裡還攥著槍，頓時愣了一下，隨即笑著調侃道：“喲，爹、大哥、二哥、三哥，這咋的？都知道我回來了？也不至於這麼興師動眾地出來接我啊？”
朱傳武上前一步，收了槍，一拳輕輕捶在他胸口，又氣又笑地罵：“就你話多！你不知道你這一走，把咱爹孃急成什麼樣了？人沒事就好，警署那幫人沒難為你？”
朱傳義拍了拍身上挺括的警服，挑眉笑道：“你看我穿這身，他們敢難為我嗎？”
朱傳武這才留意到他身上的制服，愣了愣，上下掃了兩眼：“嚯，你不說我還真沒注意，你怎麼穿上這身黑皮了？”
“二哥這話可就不對了，什麼叫黑皮？”朱傳義笑著糾正，“這是警服，正經的官服，懂不懂？”
說著他快步走到文他娘和朱開山面前，笑著寬慰道：“爹，娘，我回來了，讓你們擔心了。你看，我這不好好的，一根頭髮都沒少。”說著還特意原地轉了一圈，給二老看個真切。
文他娘一把拉住他的手，攥得緊緊的，眼眶瞬間就紅了，嘴裡反反覆覆唸叨著：“回來就好，回來就好，我的兒啊，可算平平安安回來了。”
朱開山懸了大半天的心也終於落了地，臉上露出點笑意，連忙招呼道：“都別在門口堵著了，快讓你這幫弟兄進屋坐。走走走，進屋說，有什麼話咱們進屋慢慢說。”
魏三胖連忙上前半步，對著朱開山恭恭敬敬鞠了一躬，賠著笑道：“老爺子，我們就不進去叨擾了。東西給您送到，我們就得趕緊回警署，郭署長還等著我們回去覆命呢。”
說罷他又轉頭對著朱傳義躬身請示：“長官，您看這箱子給您擱哪兒？”
朱傳義想了想，轉頭看向文他娘，笑著問：“娘，給我安排的哪屋？這箱子死沉，讓他們首接給我抬屋裡去。”
文他娘連忙應著：“行，就樓上西邊第二間，早給你們預備妥當了。那文，你領著這兩位弟兄過去。”
那文應聲上前，笑著對兩個抬箱子的警察道：“兩位弟兄，跟我來吧。”兩個警察連忙點頭，抬著箱子跟著那文上了樓。沒多大工夫，兩人就放好箱子，快步走了下來。
魏三胖見狀，連忙對著朱開山和朱傳義一拱手，恭聲道：“老爺子，長官，那我們就先告退了。往後您但凡有什麼吩咐，只管往警署捎句話，我們隨叫隨到。”
朱傳義擺了擺手：“行，回去吧，路上慢點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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