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路崎嶇陡峭,兩側是茂密的原始森林,遮天蔽日。朱傳義牽著棗紅馬,扶著鮮兒,兩個土匪在前開路,腳下的碎石子咯吱作響。
山寨建在半山腰的一處開闊地,四周依山傍水,設有三道木柵欄,柵欄後架著幾挺土炮,幾個炮手揹著步槍來回巡邏,眼神警惕——這便是刀疤臉的“黑風寨”,地勢險要,易守難攻。
進了山寨,幾十間土坯房整齊排列,中間是一塊開闊的練兵場,幾個光著膀子的土匪正在練拳腳。試槍法。見刀疤臉帶著新人回來,眾人紛紛側目,目光在朱傳義和鮮兒身上打轉,有好奇,有審視,也有幾分不懷好意。
“都幹活去!”刀疤臉吼了一聲,土匪們立刻散開。他領著兩人走到一間相對整潔的土坯房,“你們就住這兒,鮮兒姑娘要是不嫌棄,就跟著後廚的嬸子們洗洗衣服。縫縫補補,餓不著你們。”
朱傳義拱手道謝,扶著鮮兒進了屋。屋內陳設簡單,一張寬大熱炕,一張木桌兩把木椅,牆角堆著乾淨的乾草,窗臺上還擺著半罐粗鹽,雖簡陋卻也算周全。
鮮兒挨著炕沿坐下,輕輕舒了口氣,連日趕路的疲憊此刻盡數湧了上來,朱傳義給她倒了碗溫水,又叮囑她安心歇息,自己則先去馬廄安置棗紅馬,恰巧遇上馬號的千里馬,對方見棗紅馬品相神駿,眼睛一亮,主動搭話要幫忙照料,朱傳義放心託付,又折返屋內守著鮮兒,一時倒也算安穩。
另一邊,刀疤狼安頓好朱傳義二人,轉身便往山寨正中的聚義廳走。聚義廳是間寬大的夯土房,門口掛著塊褪色的木匾,屋內擺著一張長條大案桌,兩側放著十幾把長凳,正是黑風寨議事論事的地方。此時四梁八柱早已齊聚,一眾匪首按位次坐定,下山劫掠開拓團的匪眾也陸續歸來,扛著糧食袋。捧著銀元。拎著繳獲的槍支彈藥,堆在廳中地上,滿滿當當擺了一片。
總炮頭獨眼炮一隻眼罩遮著左眼,肩上還扛著一把繳獲的日式步槍,粗著嗓門喊道:“大哥,此次端了那鬼子開拓團,繳獲大洋兩百三十七塊,糧食二十餘石,日式步槍七把,子彈三百多發,還有幾匹矮腳馬和不少布匹。藥材,都是硬通貨!”說罷,狠狠拍了下桌案,滿臉得意,“那幾個小鬼子壓根沒防備,咱們沒折損一個弟兄,幹得漂亮!”
糧臺鐵算盤早拎著他的小算盤湊了上去,蹲在地上逐一點驗,手指翻飛撥弄著算珠,噼啪作響,嘴裡唸唸有詞:“大洋兩百三十七,糧食二十石零三鬥,步槍七把,子彈三百一十二發,布匹四匹,藥材兩捆,矮腳馬三匹,還有些零碎的首飾。倭國點心,不值什麼大錢。”
片刻後他站起身,報出個明明白白的數目,半點不差,“除去留著山寨過冬的糧草十石,餘下的都能分了。槍支彈藥歸炮隊,由獨眼炮統一規整。布匹藥材留著寨裡用,嬸子們和娃娃們也能添件衣裳。”
刀疤狼坐在主位上,臉上刀疤在廳內油燈下更顯凌厲,他聽著盤點,微微頷首,沉聲道:“此次能順順利利端了鬼子開拓團,一是兄弟們勇猛,二是佔了夜色的便宜。”
翻垛的神運算元捋著山羊鬍,微微頷首:“此乃吉兆,先除凶煞,再取輜重,合該咱們山寨此次得利。”
傳號的千里眼接話道:“山下這會兒沒人敢追查,鬼子的正規隊離得遠,咱們只管安心分東西。犒賞弟兄們便是。”
刀疤狼抬手壓了壓聲浪,沉聲道:“規矩照舊,按功行賞!此次下山衝鋒在前的十個弟兄,每人賞大洋五塊。餘下參與的弟兄,每人賞大洋兩塊。炮隊兄弟們架炮警戒,勞苦功高,獨眼炮你領著,多分五斤火藥。一百發子彈。糧草歸鐵算盤規整,留足過冬的,餘下的除了寨裡伙房用的,也給各家各戶分些。布匹給嬸子娃娃們分了,藥材歸伙房,誰要是受了傷,只管去取。那三匹矮腳馬歸馬廄,千里馬你給馴好了,往後當個腳力用。”
“大哥仗義!”一眾匪眾齊聲高喊,個個面露喜色,亂世之中,能得大洋。分糧食,已是天大的犒賞。鐵算盤聞言,立刻又撥起了算盤,核對著該分的數目,生怕出了半點差錯。
三寸舌笑著打趣,說這次的犒賞夠弟兄們喝兩頓好酒的,惹得廳內一陣鬨笑。
崽子頭鐵教頭則惦記著那些繳獲的日式步槍,湊到獨眼炮身邊,商量著日後練兵能不能用這些槍,獨眼炮拍著胸脯應下,說回頭就給他挑兩把趁手的。
議事間,眾人難免又提起了朱傳義。鐵教頭開口道:“那小子年紀雖小,身手著實不錯,更難得的是膽大心細,是個好苗子,大哥要是能好好教他,日後定是咱們山寨的一大助力。”
刀疤狼眼神沉凝,緩緩點頭:“我也是這麼想的,這小子心思細。膽識足,是塊璞玉,先讓他和那姑娘在山寨安頓幾日,往後我親自教他打槍,獨眼炮你幫襯著,鐵教頭你教他拳腳,千里眼帶他學踩盤子,好好打磨打磨,錯不了。”
按下黑風寨裡論功行賞。朱傳義鮮兒暫且安頓的事不表,次日天光大亮,開原城外的鬼子開拓團駐地徹底炸開了鍋。
往日里規整森嚴的營地滿目瘡痍,帶刺的鐵絲網被硬生生扯開好幾道大口子,土坯房的木門窗被劈得粉碎,桌椅。被褥散落一地,遍地乾涸的暗紅血跡在晨光裡刺目驚心。
開拓團的移民。駐地守衛的屍體橫七豎八躺了滿院,有的倒在門檻邊,有的蜷在牆角,早已沒了半分往日里的囂張氣焰。
營地各處盡是土匪劫掠後的痕跡,糧袋被掏空撕爛,散落的穀物混著泥土,彈藥箱被撬開,空彈殼與零散子彈撒了一地,鬼子軍帽。和服碎片。殘破的賬本扔得四處都是,一派狼藉。
訊息半天內便席捲周邊,鄰近三處鬼子開拓團的頭目,帶著挎著步槍。腰別短刀的武裝移民,騎著快馬急匆匆趕到,為首的正是總頭目山本,他穿著土黃色的開拓團制服,頭髮凌亂,看著滿地屍體,氣得渾身發抖,對著身邊的副手嘶吼:“八嘎!誰幹的!這群該死的支那人土匪,竟然敢動帝國的開拓團!我的人,我的糧食,還有帝國配發的軍械,全沒了!”
身旁一個矮胖的開拓團小頭目,臉漲得通紅,躬身回話:“山本大人,現場沒有活口,只看到土匪踩踏的腳印,還有幾處馬蹄印,看方向,應該是往西邊的黑風山去了,多半是黑風寨的匪眾乾的!”
話音剛落,一陣整齊的馬蹄聲疾馳而來,駐紮在附近的鬼子駐屯軍小隊趕至,帶隊的軍官佐藤身著筆挺的軍裝,腳蹬高筒皮靴,腰間挎著鋒利的軍刀,臉上帶著凜冽的戾氣,身後跟著二十幾個端著三八大蓋計程車兵,士兵們迅速散開,將營地團團圍住,槍口朝天,氣氛瞬間肅殺到了極點。
佐藤踏入營地,目光掃過滿地屍體與狼藉,猛地一腳踹翻地上的空糧袋,糧袋落地發出悶響,他轉頭瞪著山本,語氣兇狠:“山本!你是怎麼看管營地的?武裝移民都是吃乾飯的?連一群土匪都攔不住,讓帝國的子民白白送命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