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喂,老朱!過來!”大金粒的粗嗓門陡然炸響,他翹著腿坐在炕沿,斜睨著朱開山,滿臉的蠻橫。
朱開山掐了菸袋,起身謙恭地走過去:“頭兒,有啥吩咐?”
“把我這尿罐子倒了,臊烘烘的燻人!”大金粒抬腳踢了踢炕邊的陶尿罐,罐沿還凝著白霜。
一旁幾個金夫跟著起鬨,嬉皮笑臉道:“可不是嘛,老朱你起得早,順手把大夥兒的都倒了唄,也算給弟兄們搭把手!”
牛得金看不下去,皺著眉站出來:“你們這是幹啥?欺負老實人算啥能耐?自個兒的東西自個兒倒!”
這話剛落,一旁的朱傳義眼睛驟然一眯,眼底一股冷冽的殺意翻湧上來,他攥緊拳頭,指節捏得咯咯響,當即上前一步,眼看就要動手。
朱開山餘光瞥見,猛地回頭,眼神如刀般瞪了他一眼,眉峰微蹙,那道目光明明白白示意他莫輕舉妄動。
傳義胸口劇烈起伏,緩緩吐出一口濁氣,硬生生壓下心頭的戾氣,腳步頓住,可一雙眸子依舊死死盯著大金粒,像蓄勢的豹子,透著懾人的寒意。
大金粒被這目光盯得心頭髮毛,卻依舊嘴硬逞兇,梗著脖子罵道:“小兔崽子,瞅啥瞅?信不信老子把你眼珠子摳出來當泡踩!”罵完狠狠剜了他一眼,又轉頭看向朱開山,滿臉壞笑。
朱開山壓下心頭的火氣,彎腰端起尿罐子就要往外走。
大金粒卻忽然伸手攔住,嘴角勾著陰笑:“老朱,先別急著走,老子又來尿了,別動,給老子接著!”
朱開山攥著尿罐沿的手猛地收緊,指節泛白,卻還是強忍羞辱,將罐子遞到他身前。
大金粒卻得寸進尺,抬腳蹬了蹬他的膝蓋,站在炕沿上,手提著褲腰:“媽拉個巴子,站著咋接?給老子跪下!跪下接!”
這話像一根針,狠狠紮在心上。朱開山的眼睛瞬間紅了,血絲爬滿眼白,他死死盯著大金粒,胸口的怒火幾乎要衝破胸膛,卻依舊咬著牙隱著。
小金粒實在看不下去,拉了拉他哥的胳膊,急聲道:“哥,你別太過分了!老朱招你惹你了?犯得著這麼刁難人?”
“我就看他不順眼咋地?”大金粒一把甩開小金粒,蠻橫至極,“瞅他那副蔫吧壞的樣,指不定憋著啥壞呢!今天我就是要治治他!”
這話一齣,朱傳義再也忍不了了——君辱臣死!爹受此奇恥大辱,他若冷眼旁觀,還算什麼爺們!
朱傳義目眥盡裂,眼底殺意暴漲,身形一動,一個箭步便跳上炕,墊步側踹,右腿帶著千鈞之力狠狠踹在大金粒胸口!大金粒猝不及防,整個人像個破麻袋似的飛起,重重撞在身後的木牆上,發出“咚”的一聲悶響。
沒等大金粒順著牆滑下來,朱傳義已然上步跟進,右手四指屈節成拳,正是狠戾的四指攢錘,直逼大金粒的喉結!這一招打實了,喉結必碎,大金粒當場就得斃命,他出手便是奔著索命去的!
就在這命懸一線的瞬間,屋裡陡然響起兩聲厲聲大喝:“住手!”
一男一女,聲音同時撞進眾人耳中。男的是朱開山的沉喝,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。
女的是剛撩開棉門簾,大黑丫頭闖進來的喊聲,透著幾分急色。
朱傳義聽見父親的喊聲,拳勢已出,收勢不及,只得硬生生擰腰改向,那記狠拳狠狠砸在大金粒喉嚨旁的松木牆板上!
“咔嚓”一聲悶響,厚實的牆板竟被砸出一個大坑,碎裂的木屑四處飛濺,擦著大金粒的臉劃過,帶著凌厲的風。
大金粒本就被踹得血氣翻湧,此刻受了這股驚嚇,兩眼一翻,直接軟著身子昏了過去。
木屋裡瞬間死一般的寂靜,金夫們都看呆了,張著嘴半天合不攏,唯有朱傳義攥著拳頭,胸口劇烈起伏,一雙眸子依舊紅得嚇人,死死盯著昏過去的大金粒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