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傳義抬手擋住，搪瓷缸“哐當”一聲掉在地上，摔得粉碎。他剛要開口解釋，朱傳武的拳頭己經到了眼前，結結實實地打在了他的左臉上。
火辣辣的疼瞬間蔓延開來，朱傳義踉蹌著後退了兩步，嘴角立刻滲出血來。
“二哥！你聽我解釋！”
“解釋個屁！”朱傳武紅著眼睛衝上來，一把揪住他的衣領，將他狠狠撞在牆上，“郭軍長待我們不薄！少帥待我們不薄！你就這麼算計我們？你用迷藥迷暈我，你對得起誰？”
朱傳義也來了火氣，猛地推開他，一拳打在了他的右眼眶上：“我算計你？我是在救你！是在救第三軍八萬弟兄！是救郭軍長！”
“救我們？”朱傳武捂著眼睛，疼得齜牙咧嘴，隨即更加兇狠地撲了上來，“帶著少帥的人來抓自己的軍長，這叫救我們？朱傳義，你就是個叛徒！”
兩人扭打在了一起。沒有章法，沒有套路，就是最原始的拳腳相向。你一拳我一腳，拳拳到肉，招招見血。
朱傳武力氣大，打得朱傳義連連後退；朱傳義身手靈活，總能躲開致命的攻擊，反手給朱傳武一下。
椅子被撞翻了，煤油燈被掃到了地上，玻璃碎片濺了一地。
被褥被扯得稀爛，牆上的石灰被拳頭砸掉了一大塊。整個值班室一片狼藉，到處都是打鬥的痕跡。
不知道打了多久，兩人都沒了力氣。朱傳武最後一拳打在朱傳義的肩膀上，自己也跟著踉蹌了一下，然後“撲通”一聲坐在了地上。
朱傳義也撐不住了，順著牆滑了下來，癱坐在他對面。
兩人都鼻青臉腫，嘴角掛著血，衣服被撕得破破爛爛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，胸口劇烈地起伏著。
誰也沒有再動手，只是惡狠狠地瞪著對方，眼神里還帶著未消的怒火。
過了足足十分鐘，朱傳武才喘勻了氣，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，罵道：“媽的，下手真黑。”
朱傳義揉了揉被打腫的臉頰，也回了一句：“你也沒輕多少。”
又是一陣沉默。窗外的晨光越來越亮，透過窗戶照進來，落在兩人狼狽的臉上。
朱傳武低著頭，看著地上的玻璃碎片，聲音悶悶的：“你就那麼不信郭軍長？”
“我信他的人，不信他的路。”朱傳義也平靜了下來，聲音沙啞，“二哥，你想想，就算我們跟著他打進奉天，然後呢？吳俊升會服嗎？湯玉麟會服嗎？日本人會坐視不管嗎？”
他抬起頭，看著朱傳武，眼神無比認真：“老帥倒了，東北立刻就會西分五裂。到時候死的人更多，遭殃的還是老百姓。
郭軍長是好人，是好軍人，可他太理想化了。他以為只要推翻了老帥，一切就都好了，可現實不是這樣的。”
“打贏了尚且如此，要是打輸了呢？”朱傳義轉過頭，看著朱傳武的眼睛，“老帥的脾氣你是知道的。他最恨的就是背叛。到時候，郭松齡會被槍斃，暴屍三日。
所有營以上軍官，全部處決。我們這些跟著起兵的，不管是自願的還是被迫的，都會被打成叛軍，拉去槍斃。就連我們的家人，都會被牽連，流放的流放，坐牢的坐牢。”
朱傳武的手猛地一抖，菸灰掉在了褲子上。他張了張嘴，想要說什麼，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“而最可怕的，是日本人。”朱傳義的聲音壓得更低，“他們早就等著這一天了。只要東北一亂，他們就會立刻出兵，以‘保護僑民’的名義，佔領奉天，佔領整個東北。到時候，我們就不是東北軍了，我們是亡國奴。郭軍長一輩子罵老帥賣國，可最後，他親手把東北送給了日本人。”
他掐滅了菸頭，看著朱傳武，眼神無比認真：
“二哥，你想想。我們當兵打仗，是為了什麼？是為了保家衛國，是為了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。可跟著郭松齡起兵，最後只會是弟兄們死光，家破人亡，東北淪陷，老百姓當亡國奴。這就是我們想要的結果嗎？”
朱傳武低著頭，雙手插進頭髮裡，肩膀微微顫抖。他從來沒有想過這麼遠。他只覺得郭松齡說的對，覺得老帥不對，覺得應該跟著郭松齡幹一番大事業。可他從來沒有想過，失敗的代價，竟然這麼沉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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