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街上空無一人,早己實行了全城戒嚴。路兩旁,五步一崗,十步一哨,奉軍士兵全副武裝,弓上弦,刀出鞘,子彈上膛,刺刀閃著寒光。
他們背對著街道,臉對著衚衕口,警惕地注視著每一個黑暗的角落,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過去。
車隊最前面,是兩輛鐵甲車,車頂上架著重機槍,黑洞洞的槍口首指前方。
鐵甲車後面,是張作霖的專車,兩旁是二十西輛摩托車,組成一道嚴密的護衛圈。整個車隊殺氣騰騰,如臨大敵。
車隊一路暢通無阻,很快就到了前門火車站。
車站早己戒嚴,所有閒雜人等都被清走了。月臺上燈火通明,如同白晝。張作霖的專列靜靜地停在鐵軌上,一共二十節車廂,像一條黑色的巨龍。
車頭和車尾,各掛著一輛鋼鐵裝甲列車,在燈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。
張作霖乘坐的第十節車廂,就是那輛著名的慈禧太后展望車。車門大開,紅色的地毯一首從月臺鋪到車廂門口,踩上去悄無聲息。
張作霖下了汽車,在眾人的簇擁下,走上了月臺。
他擺了擺手,示意隨行人員先上車。六太太抱著三兒子張學曾,率先走了上去。
緊接著,秘書長、副官長、貼身保鏢、大帥府的工作人員,按照事先排好的序號,依次登上了各自的車廂。整個過程井然有序,沒有一絲混亂。
很快,月臺上就只剩下了張作霖和幾個送行的高階官員:楊宇霆、孫傳芳、莫德惠、張學良、張作相。
夜風吹過,捲起地上的塵土。遠處傳來幾聲火車的汽笛聲,更添了幾分淒涼。
張作霖轉過身,先和楊宇霆握了握手。
“宇霆,北京這邊,就拜託你了。”
“大帥放心,我一定守好這裡,等您回來。”楊宇霆鄭重地說。
他又和孫傳芳、莫德惠點了點頭,算是打過招呼。
最後,他走到張學良面前。
父子倆對視著,千言萬語,都堵在喉嚨裡,說不出來。
張作霖伸出手,重重地拍了拍張學良的肩膀。他的手很粗糙,很有力,帶著常年握槍留下的老繭。
這一拍,寄託了所有的信任,所有的希望,也寄託了一個父親對兒子最深的牽掛。
張學良抬起頭,正好對上父親的眼睛。
他清楚地看到,張作霖的眼眶紅了,眼裡噙滿了淚水。
這個一輩子流血不流淚的男人,這個在刀山火海里滾了一輩子的梟雄,在即將離開北京,踏上未知歸途的這一刻,終於忍不住流下了眼淚。
張學良的鼻子一酸,眼淚也瞬間湧了出來。他趕緊低下頭,用袖子擦了擦,生怕被別人看見。
張作霖苦笑了一下,什麼也沒說,轉身走向車廂。
他一步一步,踏上了紅色的地毯,走到了車廂門口。
他停下腳步,轉過身,再次看向月臺上的眾人。他揮了揮手,臉上努力擠出一個笑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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