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齊聲喊道:“大元帥一路平安!大元帥一路平安!”
聲音在空曠的月臺上回蕩,傳得很遠很遠。
張作霖點了點頭,彎腰鑽進了車廂。
“哐當”一聲,車門重重地關上了。
幾乎就在同時,火車頭髮出一聲長長的、淒厲的汽笛聲。
“嗚——”
車輪緩緩轉動,發出“咔嚓咔嚓”的聲響。專列慢慢啟動,越開越快,載著張作霖,載著他一生的榮辱與夢想,向著東北的方向,駛去。
月臺上的人,都站在原地,揮著手,目送著專列遠去。
火車的燈光越來越暗,越來越小,最終消失在了無邊的夜色裡。
汽笛聲也漸漸遠去,聽不見了。
就在專列的尾燈消失在夜色中的同一瞬間,北京東交民巷日本公使館的一間密室裡,一盞紅燈悄然亮起。
日本駐華武官建川美次少將放下手中的望遠鏡,拿起電報機,手指在按鍵上飛快地敲擊著。
“虎己出籠,乘藍鋼專列,二十節車廂,第十節為展望車。預計六月西日清晨五時三十分抵達奉天。”
無線電波穿透沉沉的夜幕,越過長城,越過燕山,以光速飛向奉天。
剎那間,奉天日本總領事館、關東軍總司令部、奉天憲兵隊、奉天特務機關,所有的電臺同時接收到了這份特級密電。
原本寂靜的日本租界,瞬間活了過來。電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,軍靴踏在石板路上的聲音此起彼伏,傳令兵騎著摩托車,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瘋狂疾馳。
“命令!特別行動組,立刻執行一號方案!”
“命令!皇姑屯守備隊,進入一級戒備!”
“命令!所有情報人員,嚴密監視奉軍動向!”
一道道命令從關東軍司令部發出,一張無形的死亡大網,己經在張作霖的歸途上悄然張開。
其實,張作霖並非毫無察覺。從決定退兵的那天起,他就一首心神不寧,總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。
他一會兒想坐汽車,一會兒想坐火車,猶豫不決,最後只能靠抓鬮來決定命運。
他知道日本人對他懷恨在心,卻萬萬沒有想到,日本人竟然真的敢冒天下之大不韙,在光天化日之下,暗殺一個國家的元首。
他低估了日本軍國主義的瘋狂。
為了這一天,日本人己經策劃了整整一年。
早在1927年田中義一內閣上臺,推行“滿蒙積極政策”之後,如何處理張作霖,就成了日本朝野爭論的焦點。圍繞著這個問題,日本內部形成了三種截然不同的意見,吵得不可開交。
第一種意見,來自首相田中義一。
田中義一是個老謀深算的政客,他主張“利用張作霖”。在他看來,張作霖是日本在東北最好的代理人。只要張作霖肯聽話,肯出讓滿蒙權益,日本就應該繼續支援他。最好的結果,就是“南北分治”:長江以南歸蔣介石,長江以北歸張作霖。這樣一來,日本不用費一兵一卒,就能牢牢控制住東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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