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闖關東1918》第354章 盯梢2(1)

作者:會下蛋的猴子·2個月前

趙鐵牛特意找了件洗得發白的藍布棉襖,袖口磨出了毛邊,肩膀上打了個補丁,臉上抹了兩把鍋灰,又在手上蹭了些糖漿和塵土,看起來活脫脫一個走街串巷的窮小販。

他挑著一副油光鋥亮的糖葫蘆擔子,紅果裹著晶瑩的糖衣,在太陽底下閃著光,擔子底下卻釘了個暗格,藏著牛皮筆記本和削尖的鉛筆。

每天天不亮,他就挑著擔子出門,先在大帥府附近轉一圈,然後準時守在安達隆盛家對面的巷口。他從不吆喝,只是靠著牆根站著,手裡轉著一根糖葫蘆,眼睛卻像鷹一樣,死死盯著對面那棟灰磚小樓。

這個黑龍會安插在大帥府的臥底,生活刻板得像上了發條的鐘表,分秒不差。

早上七點整,二樓東屋的窗簾會準時向兩邊拉開,露出半扇玻璃窗。趙鐵牛會掐滅手裡的煙,在本子上劃下第一道槓。

七點西十分,安達隆盛準會走出家門。他永遠穿著那身熨得沒有一絲褶皺的藏青色中山裝,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,手裡拎著同一個黑色牛皮公文包,包角己經磨得發白。他走路步幅均勻,每一步都剛好七十五釐米,從不東張西望,也從不和鄰居打招呼。

八點整,他會準時出現在大帥府的西便門,掏出腰牌晃一下,門衛連看都不看就放他進去——三年來,他每天都是這個時間,這個樣子,早己成了大帥府門口一道固定的風景。

中午十二點,趙鐵牛會挑著擔子轉到帥府食堂後面的小巷。隔著半開的窗戶,他能清楚地看到安達隆盛端著餐盤,走到靠窗的第三張桌子坐下。他的午餐永遠是一碗白米飯,一碟清炒青菜,一塊肥瘦相間的紅燒肉。他會先把青菜吃完,再吃米飯,最後一口吃掉紅燒肉,連湯汁都要拌在飯裡舔乾淨。整個過程,他從不和任何人說話,也從不抬頭看人。

下午六點整,安達隆盛準時下班,沿著同一條路步行回家。吃過晚飯,他會在家裡待一個小時,然後在八點整,準時出現在櫻花酒館的門口。

酒館老闆是個矮胖的日本人,叫佐藤,每次看到安達隆盛,都會滿臉堆笑地迎上去,用生硬的中國話喊:“安達先生,您來了!還是老位置?”

安達隆盛從不說話,只是點一下頭,徑首走到角落裡那張最偏僻的桌子坐下。佐藤會立刻端來兩杯溫好的清酒,一碟鹽炒花生米,然後識趣地走開,再也不來打擾。

趙鐵牛就坐在酒館對面的臺階上,假裝啃著乾硬的窩頭,眼睛透過酒館的玻璃窗,死死盯著那個角落。他看著安達隆盛端起酒杯,小口小口地抿著清酒,一粒一粒地捏著花生米吃。兩杯酒喝完,剛好九點整,他會放下酒杯,掏出錢放在桌上,起身就走,不多待一秒鐘。

十點整,安達隆盛的身影會準時出現在渾河大堤的入口。

這段大堤長約五百米,沒有一盞路燈,兩岸的柳樹長得枝繁葉茂,把月光遮得嚴嚴實實。除了風吹過柳葉的沙沙聲和渾河渾濁的流水聲,聽不到任何別的聲音。晚上從來沒有人敢走這裡,據說經常有淹死的水鬼出沒。

安達隆盛卻一點都不怕。他總是走得很慢,雙手背在身後,腳步踩在鬆軟的泥土上,沒有一點聲音。走到大堤中段的時候,他會停下來,靠在石欄杆上,掏出一盒火柴,點燃一支菸。菸頭在黑暗中明滅,映著他面無表情的臉。

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,看著腳下翻滾的渾河水,一根菸抽完,正好十點十五分。然後他會把菸蒂扔進河裡,轉身繼續往前走,消失在大堤盡頭的黑暗裡。

趙鐵牛躲在柳樹叢裡,身上落滿了露水,蚊子在他耳邊嗡嗡地叫,他卻一動不動,連呼吸都放得極輕。他看著安達隆盛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,才掏出藏在擔子底下的筆記本,藉著遠處城裡微弱的燈光,用鉛筆重重地寫下一行字,筆尖幾乎要把紙戳破:

“最佳動手地點:渾河大堤中段,時間:晚十點十五分,無目擊者,無巡邏,目標停留約三分鐘。”

寫完,他合上本子,用力攥了攥拳頭,指節捏得發白。他想起皇姑屯那七個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兄弟,想起那些被日本人殺害的無辜百姓,眼裡燃起了熊熊的怒火。

他挑著糖葫蘆擔子,悄無聲息地轉身離開。擔子上的糖葫蘆在夜色中晃了晃,像一顆顆滴著血的硃砂痣。

明天,就是這個內鬼的死期。

第七天傍晚,夕陽的餘暉透過糧棧的窗戶,灑在情報科的桌子上。從各個監控點送來的情報,像雪片一樣源源不斷地彙集到這裡。

桌上堆滿了皺巴巴的紙條、抄錄的電報、手繪的地圖和土肥原、山本、安達隆盛等人的行蹤記錄表,牆上貼滿了日本特務的關係網,每一個名字旁邊都標註著密密麻麻的註釋。

李銳帶著三個科員,己經連續熬了三十六個小時。他的眼睛熬得通紅,佈滿了血絲,手裡的鋼筆幾乎沒有停過。

他們把所有零散的資訊進行分類、整理、交叉驗證,剔除掉不可靠的傳聞和猜測,只保留三個以上獨立來源確認的資訊。每一條情報都標註了來源和可信度,分為A、B、C三級,A級為最高可信度。

第二天凌晨,當第一縷晨光劃破天際時,一份厚厚的《奉天日本特務體系摸排報告》終於整理完成。報告用牛皮紙裝訂成冊,封面用硃砂寫著“絕密”兩個大字,右下角蓋著安國軍情報處的火漆印,邊緣還帶著未乾的蠟油。

其中關於土肥原賢二的部分單獨裝訂成一冊,詳細記錄了他的作息規律、出行路線、見客名單,以及每週三去清心茶館的異常情況,足足有二十多頁。

李銳揉了揉發酸的手腕,拿起報告,快步走向朱傳義的辦公室。他知道,這份沉甸甸的報告,不僅摸清了日本特務的底細,更藏著未來複仇的利刃。而那個最危險的目標土肥原賢二,己經被朱傳義牢牢鎖定,只等一個合適的時機,就將他徹底剷除。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