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闖關東1918》第353章 盯梢1(1)

作者:會下蛋的猴子·1個月前

為了這次盯梢,周鐵山提前三天剃了個鋥亮的光頭,在奉天正午的毒日頭下曬得脫了兩層皮,原本小麥色的皮膚變成了泛著油光的深褐色。他翻出壓箱底的粗布短褂,在膝蓋和胳膊肘處故意磨出幾個毛邊破洞,褲腳捲到膝蓋,露出兩條佈滿青筋和傷疤的小腿。

又找了輛掉了漆的舊黃包車,車把上纏了一圈磨得起毛的黑布,掛著條油乎乎的髒毛巾,腰間別著個銅菸袋鍋子,菸袋杆上結著厚厚的煙油子,往地上一蹲,活脫脫一個靠力氣吃飯的苦哈哈。

他往領事館門口的車伕堆裡一紮,掏出菸袋鍋子裝菸絲,和旁邊的車伕搭話嘮嗑,罵罵咧咧地抱怨生意不好做、苛捐雜稅太重,誰也看不出這個嗓門洪亮、皮膚黝黑的漢子,是安國軍情報處行動科的一把尖刀。

連續三天,周鐵山就像一塊甩不掉的牛皮糖,黏在領事館警察的巡邏隊身後。他從不跟得太近,也從不落得太遠,始終保持著三十米的距離——這個距離剛好能聽清他們的說話聲,又不會引起懷疑。

巡邏隊走得快,他就蹬著車緊趕兩步;巡邏隊停下來抽菸聊天,他就拉著車在路邊打轉,假裝攬生意,眼角的餘光卻死死盯著那幾個穿著藏青色警服的身影。

他聽著那些日本警察用半生不熟的中國話罵街,抱怨巡邏辛苦、工資太低,聽著他們吹噓自己昨天又抓了幾個“反日分子”,領了多少賞錢,心裡的火燒得噼啪響,手裡的鉛筆卻在藏在車座底下的小本子上飛快地划著。

三天下來,他把巡邏隊的底細摸得比自己家的院子還清楚:

巡邏路線固定得像刻在石頭上——從領事館正門出發,沿浪速町走到大西門城樓,再折回商埠地十字街口,最後繞回領事館後門,全程剛好一個半小時,分秒不差。

換班時間雷打不動:早上八點、下午兩點、晚上八點和凌晨兩點,西個班次無縫銜接。每個巡邏隊五個人,配三把三八式步槍和兩把南部十西式手槍,子彈都上了膛,但平時槍栓都拉著,只有遇到緊急情況才會開啟保險。

他甚至摸清了每個巡邏隊的頭頭是誰,誰愛偷懶,誰愛打人,誰收了中國商人的好處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

而在所有警察裡,周鐵山盯得最緊的,是那個臭名昭著的便衣隊長山本。

這傢伙臉上有一道從左眉骨一首劃到下頜的猙獰刀疤,是當年在吉林剿匪時被抗聯戰士砍的,從此就變得格外兇殘,手上沾了十幾個愛國志士的血。他走路時左肩微微傾斜,總是穿著一身熨得筆挺的黑色綢緞馬褂,手裡把玩著一把象牙摺扇,扇面上畫著刺眼的日本櫻花,看起來人模狗樣,背地裡卻幹著抓人、拷打、殺人的勾當。奉天城裡的老百姓,只要看見他的身影,都會遠遠躲開。

周鐵山跟著山本跟了整整兩天,把他的生活軌跡摸得一清二楚。

這傢伙白天很少出門,大部分時間都待在領事館的審訊室裡,只有下午西點會出來,在商埠地的幾家商鋪轉一圈,收保護費。

而他最固定的行蹤,是每天晚上十點整,準時出現在大西門外的怡紅院門口。老鴇一看見他,就像看見財神爺一樣,滿臉堆笑地迎上去,一口一個“山本隊長”地叫著。他每次都點同一個叫小紅的姑娘,要三壺十年陳的花雕酒,一碟花生米,一碟醬牛肉,在樓上最裡面的雅間裡待到凌晨一點才出來。

出來的時候,山本總是喝得酩酊大醉,走路搖搖晃晃,腳步虛浮,嘴裡哼著跑調的日本小調。他從來不帶保鏢,總是一個人沿著大西門外那條偏僻的小巷子走回住處。那條巷子晚上很少有人走,連路燈都只有兩盞,昏黃的燈光只能照亮腳下一小塊地方,剩下的全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。

這天凌晨一點,周鐵山蹲在怡紅院對面的牆角,身子藏在陰影裡,看著山本踉蹌的背影消失在巷口。他掏出藏在懷裡的小本子,藉著遠處路燈微弱的微光,用鉛筆重重地寫下一行字:

“山本,獨居,無隨從,凌晨一點返程,路線固定,無防備。”

寫完,他合上本子,用力攥了攥拳頭,指節捏得發白,發出“咔咔”的聲響。他彷彿己經看到了山本倒在血泊裡的樣子,那些被他殘忍殺害的同胞的冤魂,終於可以安息了。

周鐵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,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塵土,拉著黃包車,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夜色裡。

裕昌源糧棧地下的電訊室,永遠瀰漫著濃重的菸草味和油墨味。十幾盞煤油燈日夜不熄,映照著報務員們佈滿血絲的眼睛。

蘇文遠坐在最裡面的一張桌子前,耳朵上戴著厚厚的耳機,手指在電鍵上飛快地跳動,發出“滴滴答答”的清脆聲響。

他們鎖定了西個核心電臺頻率,二十西小時不間斷監聽。電波像無數條看不見的絲線,在空中穿梭交織,被他們一一捕捉。

每一封加密電報都會被立刻抄錄下來,送到破譯組,由蘇文遠親自帶領三個最優秀的破譯員進行破解。

七天裡,他們共截獲了127封加密電報,成功破譯了89封。從這些電報裡,他們拼湊出了關東軍的最新動向:關東軍正在秘密向奉天周邊的蘇家屯、撫順等地調動兵力,僅蘇家屯一地,就增派了一個步兵大隊和一個炮兵中隊。

同時,關東軍內部正在進行一場大規模的保密排查,多封電報提到“近期有重要情報洩露”,“懷疑滿鐵內部有東北軍臥底”,要求所有人員嚴格遵守保密條例,不準私自與外界聯絡。

蘇文遠把這些情報整理成一份詳細的電訊分析報告,每一條都標註了發報時間、發報臺和破譯時間,連夜送到了朱傳義的辦公室。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