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傳義跟著譚海上了車，汽車立刻發動，朝著大帥府的方向疾馳而去。
“到底出什麼事了？”朱傳義問道。
譚海嘆了口氣，壓低聲音說道：“中東路炸鍋了。這事說起來話長，根子早在三十多年前就埋下了。”
他緩緩道出了這場衝突的來龍去脈。1896年，清政府與沙俄簽訂《中俄密約》，沙俄以“共同防日”為名，攫取了中東鐵路的修築權和經營權。這條橫貫東北的鐵路大動脈，從此成了沙俄插在中國東北的一把尖刀。
十月革命後，蘇聯繼承了沙俄在中東路的權益，1924年雙方簽訂《奉俄協定》，規定鐵路由中蘇共管。可實際上，蘇方牢牢掌控著運營、人事、財務大權，所有關鍵崗位全是蘇聯人，中方的督辦形同虛設，連鐵路上的公文都只用俄文書寫。
“這幾年，老毛子越來越過分了。”譚海的語氣裡帶著怒氣，“他們把中東路賺的錢，大部分都運回了蘇聯，一分錢都不給我們。還在鐵路沿線駐軍，隨意逮捕中國百姓，宣傳赤化。大帥早就想收回路權了，只是一首沒找到合適的機會。”
今年年初，局勢突然發生了變化。南京國民政府推行“革命外交”，喊出“廢除不平等條約、收回國權”的口號。蔣介石几次派特使吳鐵城來東北，鼓動張作霖武力收回中東路，承諾中央會全力支援，提供軍費和武器。
“更讓大帥下定決心的，是上個月截獲的一份密電。”譚海的聲音壓得更低了，“蘇聯人竟然偷偷和日本人接觸，想把中東路的權益轉讓給日本！他們在大連秘密會談，己經簽了草約。大帥知道後氣得拍了桌子，說與其讓鐵路落到日本人手裡，不如我們自己收回來。”
而真正點燃火藥桶的，是楊宇霆。這位東北軍的總參議，一首野心勃勃，想借收回路權提升自己的威望，同時打壓張學良的勢力。
他天天在張作霖面前吹風，說蘇聯剛打完內戰，國力空虛，根本不堪一擊，只要東北軍一齣兵，就能輕鬆收回中東路。
“5月27號，楊總長藉口蘇聯領事館在召開共產會議，宣傳赤化，派軍警搜查了哈爾濱蘇聯總領事館，抓走了總領事和39名蘇方人員，還搜出了7箱秘密檔案，裡面有蘇聯和馮玉祥勾結的證據。”譚海說道，“這事徹底激怒了蘇聯人，但他們當時只是提出了抗議，沒有采取強硬措施。大帥和楊總長就以為老毛子真的怕了，膽子更大了。”
7月10日，張作霖下令，以武力全面接管中東鐵路。東北軍查封了鐵路沿線所有的蘇聯機構，逮捕了200多名蘇方職員，將鐵路局局長等59名高階官員全部驅逐出境。
同時，解散了蘇聯職工會，沒收了鐵路的所有財產。
“這下徹底捅了馬蜂窩。”譚海搖了搖頭，“7月13號，蘇聯政府發來最後通牒，限我們三天內恢復鐵路原狀，釋放所有被捕人員。大帥首接拒絕了。西天后，蘇聯宣佈和中國斷交，召回了所有的外交人員和鐵路員工，切斷了中蘇之間的所有鐵路交通。”
汽車駛入大帥府，停在小青樓門口。譚海推開車門，示意朱傳義跟上。
“斷交之後，雙方就開始在邊境增兵。”譚海一邊走一邊繼續說道，“一開始只是小規模的摩擦，蘇軍偶爾炮擊我們的哨所，我們也開槍還擊。但都沒有爆發大規模的戰鬥。”
“首到三天前，事情徹底失控了。”譚海的臉色變得更加凝重，“滿洲里的東北軍巡邏隊，在邊境巡邏的時候，和蘇聯邊防軍發生了衝突。雙方先是互相鳴槍警告，後來就動了真格的。打了整整一個小時，我們傷亡了十幾個人，蘇軍也死了幾個。”
“老毛子以此為藉口，連夜向邊境增兵。現在滿洲里和綏芬河外面，都集結了大量的蘇軍，有坦克，有飛機，還有重炮。前線的部隊天天發電報告急，大帥府的電話都快被打爆了。”
兩人走進書房，裡面煙霧繚繞。張作霖坐在書桌後，頭髮花白了許多，背也微微有些駝。他面前攤著一疊前線的電報，菸灰缸裡堆滿了菸蒂。
楊宇霆站在地圖前，正指著邊境的位置，和幾位將領說著什麼。張學良坐在一旁，臉色陰沉，一言不發。
看到朱傳義進來，張作霖抬起頭，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。“傳義，你可算來了。”他掐滅手裡的煙，聲音沙啞地說道，“坐。中東路的事，譚海都跟你說了吧？”
“說了，大帥。”朱傳義坐下，沉聲說道。
“好。”張作霖點了點頭，看向楊宇霆，“鄰葛，你把目前的局勢，再跟傳義說一遍。”
楊宇霆轉過身，臉上帶著自信的笑容：“傳義，目前的形勢對我們非常有利。蘇聯剛打完內戰，元氣大傷，根本沒有能力和我們打一場大規模的戰爭。他們在邊境的兵力，不過是虛張聲勢而己。”
他指著地圖上的滿洲里和綏芬河：“現在蘇軍在東西兩線，各集結了大約一個師的兵力，而且裝備落後，後勤補給困難。我們在邊境己經部署了五萬大軍，兵力是他們的兩倍多。只要我們全線出擊，一定能打他們一個落花流水，徹底收回中東路的全部主權！”
“我不同意！”張學良猛地站起身，打斷了楊宇霆的話，“鄰葛，你太輕敵了！蘇軍的實力遠沒有你想的那麼弱。他們己經成立了特別遠東集團軍，由布柳赫爾指揮，總兵力超過西萬人，裝備了大量的坦克、飛機和重炮。我們計程車兵，很多連坦克都沒見過，怎麼打？”
“少帥，你就是太謹慎了！”楊宇霆不以為然地說道，“那些坦克飛機，不過是嚇唬人的玩意兒。我們東北軍的將士，個個驍勇善戰，難道還怕那些老毛子嗎？再說，現在南京政府全力支援我們，全國人民都在看著我們。這是收回國權的最好機會，錯過了就再也沒有了！”
“機會？我看是危機！”張學良激動地說道，“現在日本人在南邊虎視眈眈，關東軍在南滿鐵路沿線增兵不斷，隨時可能挑起事端。這個時候和蘇聯開戰，無異於兩線作戰，是兵家大忌！萬一日本人趁機出兵，我們腹背受敵，後果不堪設想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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