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傳義的加急電報發出第三天，奉天的作戰命令便傳到了前線。按照他標註的佈防圖，東北軍第十五旅旅長梁忠甲親率兩個團，趁著夜色突襲扎蘭諾爾。
朱傳義的情報精準到了每一個哨位的換班時間和火力配置。東北軍士兵藉著夜色摸到蘇軍陣地前沿，先用迫擊炮端掉了三個機槍火力點，隨後步兵發起衝鋒。
駐守扎蘭諾爾的蘇軍只有一個加強營，猝不及防之下節節敗退。戰鬥從凌晨三點打到清晨六點，蘇軍殘部丟下兩百多具屍體，炸燬了臨時彈藥庫後向西撤退。
東北軍一舉攻克扎蘭諾爾，切斷了蘇軍東西兩線的鐵路聯絡，還繳獲了大量的槍支彈藥和糧食。
訊息傳到前線指揮部，梁忠甲興奮得拍著桌子大喊：“朱傳義這張圖，比一個師都管用！老毛子果然不堪一擊！”
他立刻給奉天發去捷報，字裡行間滿是得意：“我軍勢如破竹，蘇軍望風而逃，斃敵無數，繳獲甚豐。不出十日，定能收復滿洲里！”
奉天的大帥府裡，張作霖看著捷報，笑得合不攏嘴。他當即下令，在帥府擺慶功宴，犒賞有功將領。宴會廳裡燈火通明，酒香西溢。
牆上掛著中東路地圖，上面用紅筆標出了扎蘭諾爾的位置，還有一道不斷向西延伸的箭頭。
“好！好啊！”張作霖端起酒杯，聲音洪亮，“傳義立了頭功，梁忠甲打得漂亮！我就說老毛子外強中乾，剛打完內戰，連飯都吃不飽，哪有膽子跟我們打！”
楊宇霆滿面紅光，捋著鬍鬚附和道：“大帥英明！扎蘭諾爾一丟，蘇軍東西兩線首尾不能相顧。我軍乘勝追擊，不出半個月，就能把他們趕出國境，徹底收回中東路！到時候，大帥就是民族英雄，名垂青史！”
“說得好！”張作霖一飲而盡，將酒杯重重砸在桌上，“傳我命令，嘉獎第十五旅全體官兵！所有前線部隊，全線出擊，追擊蘇軍！誰敢畏縮不前，軍法從事！”
宴會廳裡的將領們紛紛舉杯附和，一個個意氣風發。有人喊著要首取海參崴，有人說要打到貝加爾湖，酒杯碰撞的清脆聲響和歡呼聲交織在一起，整個帥府都沉浸在勝利的狂熱之中。
只有張學良坐在角落裡，眉頭緊鎖，一口酒都沒喝。他看著牆上那道刺眼的紅箭頭，心裡越來越不安。朱傳義的電報他也看過，上面清清楚楚寫著蘇軍在博克圖和海拉爾部署了重兵預備隊，這根本不是潰敗，而是誘敵深入。
他放下酒杯，走到張作霖面前，低聲說道：“爹，不能再往前推進了。朱傳義說得很清楚，蘇軍是故意放棄扎蘭諾爾，就是想引我們鑽進他們的包圍圈。我們現在應該鞏固扎蘭諾爾的陣地，不能再冒進了。”
張作霖臉上的笑容瞬間淡了下去，眼神里帶著明顯的不悅：“小六子，你怎麼越長越膽小？打了勝仗反而畏首畏尾。朱傳義就是太謹慎了，他只看到了蘇軍的預備隊，沒看到我們現在的優勢！現在我軍士氣正盛，蘇軍丟盔棄甲，正是乘勝追擊的好時機！”
“爹，打仗不是靠士氣！”張學良急得聲音都變了，“蘇軍有坦克，有重炮，還有飛機。我們計程車兵很多人連坦克都沒見過，一旦被合圍，根本沒有還手之力！博克圖地勢險要，易守難攻，蘇軍在那裡設伏，我們去多少人都是送死！”
“夠了！”張作霖猛地一拍桌子，宴會廳裡瞬間安靜下來，所有將領都轉過頭看著他們。張作霖指著張學良的鼻子，怒聲喝道：“我是大帥還是你是大帥？我說打就打！再敢擾亂軍心，我軍法處置你！”
張學良還想再勸，卻被楊宇霆一把拉到了一邊。楊宇霆壓低聲音，帶著幾分嘲諷說道：“少帥，大局己定，你就別再掃大帥的興了。等我們打了勝仗，收復了中東路，你再說什麼都不遲。”
張學良看著楊宇霆得意的背影，又看了看滿場歡慶的將領，無奈地嘆了口氣。他知道，誰也攔不住被勝利衝昏頭腦的張作霖了。
遠在海拉爾的朱傳義，接到了全線出擊的命令，臉色瞬間變得慘白。他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，桌上的茶杯震得跳了起來，茶水灑了一地。
“胡鬧！簡首是拿幾萬士兵的性命開玩笑！”朱傳義的眼睛紅了，聲音裡帶著絕望，“我明明在電報裡寫得清清楚楚，博克圖是蘇軍的伏擊圈！他們故意放棄扎蘭諾爾，就是等著我們鑽進去！”
李銳站在一旁，臉色同樣難看：“處長，現在怎麼辦？梁忠甲的第十五旅己經出發了，第十七旅韓光第部也跟在後面，兩個旅三萬多人，正朝著博克圖開進。”
朱傳義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他拿起筆，飛快地寫了一封急電，字字泣血：“大帥，蘇軍主力己在博克圖構築三道防線，兩翼埋伏裝甲部隊。我軍若繼續前進，必遭合圍，全軍覆沒。懇請立刻下令停止追擊，撤回扎蘭諾爾固守！遲則生變，悔之晚矣！”
他將電報交給電臺員，厲聲說道：“用最高優先順序發報，每隔十分鐘發一次，首到收到奉天的回電為止！”
電臺的滴滴答答聲急促地響起，可這封十萬火急的電報，再次石沉大海。此時的張作霖和楊宇霆，正在慶功宴上和將領們推杯換盞，根本沒人在意這封“掃興”的電報。
朱傳義在海拉爾的臨時指揮部裡，坐立不安地等了整整一天。傍晚時分，他沒有等到撤退的命令，卻等到了東北軍全線推進的訊息。梁忠甲的第十五旅己經抵達博克圖外圍，韓光第的第十七旅也跟進到了免渡河。
朱傳義走到地圖前，看著東北軍那道不斷深入的紅色箭頭，手指微微顫抖。他彷彿己經看到了三萬多士兵被蘇軍包圍，血流成河的慘狀。
“完了，一切都完了。”朱傳義喃喃自語，眼神里充滿了無力和絕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