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本軍部立刻抓住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。他們刻意隱瞞了中村的間諜身份，在國內各大報紙上大肆宣揚“日本平民在中國慘遭殺害”，編造了中村被“虐殺”的謊言，煽動瘋狂的反華情緒。一時間，日本街頭到處都是“膺懲暴支”的遊行隊伍，軍國主義分子叫囂著要“武力解決滿蒙問題”。
同時，日本駐奉天總領事林久治郎向東北當局提出了最強烈的抗議，開出了一系列苛刻的條件：嚴懲兇手關玉衡、賠償日方損失、向日本政府公開謝罪、保證今後不再發生類似事件。
張學良的電報一封接一封地發到洮南，語氣一次比一次嚴厲。
“關玉衡糊塗至極！擅殺日本軍官，釀成外交大禍！立即將其押送瀋陽，聽候處理！”
“務必全力配合日方調查，滿足一切合理要求，切不可給日方以任何出兵藉口！”
關玉衡看著桌上的電報，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。他早就料到了這個結局。
他沒有逃跑，也沒有反抗。他將屯墾軍的所有事務有條不紊地交給了副團長，又仔細叮囑了陸鴻勳防務事宜，然後收拾好簡單的行李，準備前往奉天。
臨走那天，全團的官兵都來送他。幾百條漢子站在操場上，一個個紅著眼圈，卻沒有人說話。
“團座，是我們害了你。”陸鴻勳聲音哽咽，“要不，你跑吧！我們跟日本人拼了！”
關玉衡搖了搖頭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的臉龐：“我不跑。我是中國軍人，我做的事，我自己承擔。”
他抬頭望向遠方連綿的大興安嶺，望向一望無際的草原，語氣堅定：“兄弟們，記住我的話。只要咱們還有一口氣，就不能讓日本人佔了咱們的土地。守好這裡，等著我回來。”
說完，他轉身登上了開往奉天的火車。汽笛長鳴，火車緩緩開動。車窗外，金色的麥浪在風中起伏，像一片無邊無際的海洋。
關玉衡靠在車窗上，閉上了眼睛。他知道，等待他的，不會是什麼好結果。但他更知道，一場更大的風暴，正在東北的上空悄然聚集。用不了多久，這片他深愛的黑土地，就會被戰火徹底吞噬。
奉天火車站外，荷槍實彈的日本憲兵來回巡邏，刺刀在陽光下閃著寒光。站臺上擠滿了接站的人群，卻人人神色凝重，連說話都壓著嗓子，生怕惹上麻煩。
一列從洮南開來的綠皮火車，噴著黑煙緩緩駛入站臺。車門開啟，關玉衡一身軍裝，揹著一個簡單的布包，緩步走下火車。他挺首腰板，目光平靜地掃過站臺，早己做好了被憲兵逮捕、送上軍事法庭的準備。
他甚至想好了，如果日本人逼他認罪，他就當眾揭穿中村震太郎的間諜身份，讓所有人都知道日本人的狼子野心。就算死，也要死得堂堂正正。
然而，預想中的憲兵並沒有出現。一個穿著黑色長衫、戴著禮帽的男人快步走到他面前，微微欠身，聲音低沉：“關團長，久等了。我是朱傳義。”
關玉衡猛地一愣。朱傳義的名字，他如雷貫耳。這位少帥一手提拔起來的情報處處長，是東北軍裡出了名的狠角色，手段凌厲，行事隱秘。他怎麼會親自來接自己？
“朱處長？”關玉衡皺起眉頭，“少帥派你來押我去帥府的？”
朱傳義搖了搖頭，伸手接過他的布包，不由分說地拉著他向站臺側門走去：“關團長，跟我走。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。”
兩人穿過擁擠的人群，從側門走出火車站。一輛黑色的福特轎車早己等候在路邊，車窗拉著窗簾，看不清裡面的情形。朱傳義拉開車門，將關玉衡推了進去，自己也跟著坐了進來。
轎車緩緩開動，匯入街道上的車流。關玉衡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，心中滿是疑惑：“朱處長，這到底是怎麼回事？少帥不是要把我押送軍法處嗎？”
朱傳義點燃一支香菸，深深吸了一口，吐出一口煙霧：“少帥和老帥，都沒想過要殺你。”
關玉衡猛地轉頭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：“什麼？可少帥的電報裡……”
“電報是做給日本人看的。”朱傳義打斷他的話，眼神銳利，“中村事件鬧得這麼大，日本人步步緊逼，非要你償命不可。如果我們不交人，他們就會以此為藉口出兵。老帥和少帥被逼得沒有辦法，只能演一場戲給日本人看。”
他頓了頓，繼續說道：“我們在死牢裡找到了一個死刑犯，是個殺人越貨的土匪，身形相貌和你有七八分相似。三天後，我們會公開槍斃他，對外宣稱就是處決你關玉衡。從此以後，世上再無關玉衡這個人。”
關玉衡怔怔地看著朱傳義，半天說不出話來。他原本抱著必死的決心，沒想到竟然會是這樣的結局。一股暖流湧上心頭，眼眶微微泛紅。
“老帥說，你是好樣的。”朱傳義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語氣誠懇，“殺間諜，保國土，你沒有做錯。東北軍不能殺自己的英雄，那樣會寒了全軍將士的心。但現在局勢艱難，我們只能用這種辦法，既給日本人一個交代，也保住你的性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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