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衛員剛走，營部的土房外就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。三營營長陸鴻勳滿臉通紅，像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，手裡緊緊攥著一個油布包，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與憤怒：“團座！抓著了！真的抓著了！”
他“嘩啦”一聲將油布包倒在桌上，一堆東西散落開來：精準的十萬分之一軍用地圖、德制軍用指南針、勃朗寧手槍、加密密碼本，還有一本厚厚的硬殼筆記本。
關玉衡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如刀。他拿起那本地圖冊，快速翻了幾頁，手指猛地攥緊，指節泛白。
地圖上，屯墾軍的各個駐地、兵力部署、火力配置、甚至連團部唯一的一口深水井、各連的伙房位置都標註得清清楚楚，墨跡還很新，顯然是最近才繪製完成的。
“人在哪裡？”關玉衡的聲音冷得像冰。
“西個，都押在營部禁閉室了！”陸鴻勳答道，“為首的那個穿一身白西裝，頭髮梳得油光水滑，自稱是日本東京農業大學的教授，叫中村震太郎，說是來考察興安嶺的土壤和氣候的。另外三個，兩個是白俄僱傭兵，一個是蒙古嚮導，都是跟著他混飯吃的。”
“農業教授？”關玉衡冷笑，“哪個農業教授會帶著軍用密碼本，會標註我們的炮兵陣地？走，去看看。”
營部的禁閉室裡，西個男人被反綁著雙手坐在地上。為首的中村震太郎果然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，皮鞋擦得鋥亮，臉上沒有絲毫階下囚的慌亂。
看到關玉衡進來，他反而挺首了腰板，用一口流利的中文傲慢地說道：“我是大日本帝國的合法公民，你們無權非法扣留我！我要求立即釋放我，並向我正式道歉！否則，我國政府絕不會善罷甘休！”
關玉衡沒有理他，拿起桌上那本厚厚的筆記本，遞給身邊懂日文的參謀：“翻譯。”
參謀低頭快速翻閱，臉色卻越來越白，手也開始微微顫抖。“團座……這……這全是我們的軍事機密……”他聲音發顫，“裡面記錄了我們的兵力人數、武器裝備、營房佈局，還有洮南至索倫的鐵路修建勘測計劃……他甚至連我們每個連有多少挺機槍、多少門迫擊炮都記得一清二楚！”
中村震太郎的臉色終於變了。他猛地站起來，想要撲過去搶奪筆記本，卻被旁邊計程車兵死死按在地上。“胡說！這是我的學術研究筆記！你們這是汙衊！是對大日本帝國的挑釁！”
“學術筆記？”關玉衡把筆記本狠狠摔在中村震太郎面前，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軍用符號，“一個農業教授，會用陸軍參謀本部的密碼記錄地形？會標註我們的彈藥庫位置？中村震太郎大尉，別裝了。日本陸軍參謀本部作戰課間諜，我說的沒錯吧？”
中村震太郎渾身一震，眼神里閃過一絲驚恐，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囂張的嘴臉。
他掙脫士兵的手，拍了拍身上的塵土，冷笑著說道：“既然你們知道了我的身份，就應該清楚後果。傷害一名大日本帝國的現役軍官，會引發什麼樣的外交風波，你們承擔得起嗎？就連你們的張學良少帥，也不敢動我一根手指頭！”
這句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，狠狠刺中了在場所有人的心。
陸鴻勳氣得渾身發抖，猛地拔出腰間的手槍，“咔嚓”一聲上膛，槍口死死頂住中村震太郎的腦袋：“艹你姥姥！日本間諜！老子今天就算豁出去這條命，也要崩了你！”
“鴻勳！住手！”關玉衡厲聲喝住了他。
他看著中村震太郎那張得意洋洋的臉，又轉頭望向窗外。遠處的天空烏雲密佈，狂風捲起地上的塵土，一場暴風雨正在醞釀。
關玉衡心裡清楚，中村說的是實話。萬寶山事件剛剛平息，張學良再三強調要避免與日方發生衝突，上面的“不抵抗”指令早己傳遍全軍。
如果殺了中村震太郎，日本人一定會藉機大做文章，挑起更大的事端。到時候，不僅他關玉衡要被送上軍事法庭，整個屯墾軍都會受到牽連，甚至可能給日本人提供出兵東北的藉口。
可是，就這樣放了他嗎？
放這個拿著中國的地圖、刺探中國的軍情、準備帶著這些情報回去，指揮日本軍隊屠殺中國人民的間諜？放他回去，讓更多的中國士兵死在日本人的槍口下，讓更多的中國百姓流離失所？
關玉衡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，指甲深深嵌進肉裡，滲出血絲。他想起了講武堂畢業典禮上，校長說的話：“軍人的天職，是保家衛國。”他想起了甲午戰爭中殉國的將士，想起了日俄戰爭中被當作炮灰的東北百姓，想起了萬寶山河畔那些無辜的冤魂。
如果連闖入家門的強盜都不敢抓，連出賣國家的間諜都不敢殺，那這身軍裝，還有什麼意義？那這支軍隊，還有什麼存在的價值？
關玉衡深吸一口氣，轉過身，背對著中村震太郎，對陸鴻勳緩緩說道：“把他們西個，帶到後山無人區。秘密處決，不留痕跡。”
陸鴻勳愣住了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：“團座，這……這要是被上面知道了……”
“執行命令。”關玉衡的聲音平靜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，“所有證據，全部銷燬。這件事，只有在場的幾個人知道。出了任何問題，我關玉衡一個人承擔，絕不連累任何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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