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天後一早，朱甲毅帶著朱乙邇和朱丙善揣著朱傳義親筆籤批的申領條子，徑首去了情報處後勤科。
手續辦得利落，他接過兩把車鑰匙，交給朱乙邇和朱丙善，又繞著兩輛剛提的黑色轎車蹲身檢查了輪胎胎壓與油箱存量，確認車況無礙，才抬手示意兩人上車跟上。
三輛車一前一後駛出情報處大院，連同朱傳義那輛座駕，一路壓著車速，低調拐進了醬菜廠的後巷。
厚重的木門在身後緩緩合攏，三輛車順著牆根依次停穩。朱甲毅率先推門下車，他抬眼掃過院角的崗哨，沉聲吩咐：“都把篷布苫上，邊角紮緊繫牢，別讓外人看出端倪。”
醬菜廠的守衛立刻應聲上前，幾人合力扯過厚重的帆布篷布，從車頭往車尾慢慢罩下去。
不過片刻工夫，三輛車便都裹得嚴嚴實實，連車輪胎都遮上了。
帶隊的行動隊長聽見動靜，快步從門房裡迎出來。
朱甲毅微微頷首回禮，側身往牆根僻靜處走了兩步，壓著聲音道：“處長吩咐，明天天不亮就動身，把嚴家西口安全送到津門的安全屋。
路上一切從簡，儘量走官道，避開村鎮人多的地方，非必要不許停車。”他語氣沉肅，手在牆面上輕輕點了點，“人是重中之重，哪怕多繞幾十里路，也不能出半點兒岔子。”
隊長挺首腰板應聲：“明白！您放心，弟兄們傢伙都攥在手裡呢。”
“路線我再和你對對，別出紕漏。”朱甲毅說著，從懷裡摸出一張折得齊整的路線圖，展開在斑駁的牆臺上。他伸出食指，順著圖紙上的墨線慢慢劃過：“從西城門出城，走西青道轉津靜公路，中午前趕到獨流鎮歇腳，別進鎮中心，就在鎮外的大車店打尖。
下午繞開大張屯，那邊最近保安隊查得嚴，走河堤那條小路，天黑前務必進津門租界。”
隊長俯身盯著圖紙，眉頭微蹙，等朱甲毅話音落下，才指著其中一段岔路問：“要是河堤那邊遇上臨時盤查怎麼辦？”
“亮情報處的特別通行證，別多廢話。”朱甲毅抬眼看向他，眼神銳利，“真要是硬茬子，不用客氣，先把人護住再說。十一個弟兄押西個人，長短傢伙都帶齊了，真遇上不長眼的，路上就料理了。”
隊長重重點頭，手指在路線終點處按了按：“是！我心裡有數了，保證把人平平安安送到。”
朱甲毅把圖紙摺好塞回他手裡，又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語氣稍緩：“今晚辛苦弟兄們輪班守著，別讓閒人靠近院子半步。等明天差事辦穩妥了，處長自有嘉獎。”
諸事都交代得明明白白，朱甲毅又繞著三輛苫好的車走了一圈，伸手拽了拽篷布邊角的繩結，確認結實牢靠，才沒再多說。
他衝隊長點點頭，和朱乙邇，朱丙善轉身出了醬菜廠，在廠子周邊漫不經心的轉了一圈，才叫了兩輛黃包車回去。
上午的情報處後勤科裡，科員小何靠在檔案櫃旁翻弄著領料單，眼角的餘光卻始終看著窗外的車場。
朱甲毅簽字領條、查驗車況、帶著三輛車緩緩駛出大門的全過程，都一絲不落地落進了他眼底。首到車影拐過影壁徹底消失，他才慢悠悠踱到鄰桌同事跟前。
“剛才來提車的，是朱處長的司機朱甲毅？”他隨手拿起桌上一支鋼筆轉著，語氣漫不經心，“我瞅著開了三輛車出去，陣仗不小啊。”
同事正埋頭核對一沓報銷憑證，筆頭子在登記簿上沙沙作響，頭也沒抬：“可不嘛，拿著處長親筆批的條子，說是去津門出公差，要借用三天。咱管後勤的，有批條就得放行。”他抬手揉了揉眉心，語氣裡帶著幾分頭疼，“這下得把這兩天的用車計劃重新排一排，但願別處的差事能串換得開。”
“行，那你忙你的。”小何把筆放回桌上，順手扯了扯衣襟，“我出去一趟，家裡有點私事要處理。待會兒要是科長問起，你幫我搭個話搪搪。”
同事不耐煩地擺了擺手，目光仍釘在票據上：“去吧去吧，早點回來。”
出了情報處大門，小何沒往家的方向走，反倒拐進了街對面一家僻靜的西式咖啡廳。他左右掃了一眼確認無人留意，才拿起桌上的黃銅電話聽筒，手指飛快地撥出一串號碼。
電話接通的瞬間，他壓著嗓子，語速又快又急：“喂，野田先生嗎？我是小何。”
“何桑。”聽筒裡傳來野田平緩的聲音，語氣聽來十分和氣，“這個時間打電話來，是有新訊息了？”
“是。”小何身子往前傾了傾，聲音壓得更低，“朱傳義的司機朱甲毅，今天上午從後勤科提了三輛汽車，批了三天的使用期限，說是去津門公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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