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議廳內所有人都察覺到異樣，紛紛停下筆，小心翼翼側目觀望。
土肥原抬手示意會議暫時中止，起身走入隔壁獨立休息室，副官緊隨其後，再次詳細稟報：“機關長，您位於日租界西北角的私人洋樓遭遇不明刺客深夜突襲。
八名值守憲兵全部遇害，二樓書房內的替身先生被一刀斃命。
現場經過仔細搜查，沒有找到任何刺客遺留的武器、徽章與痕跡，警報系統全被悄無聲息切斷。
換崗人員發現異常後，第一時間封鎖了整片街區。”
“替身……被殺了？”土肥原低聲重複一句，緩步走到窗邊，望向租界西側的方向，胸腔裡翻湧著怒意，卻並未失態大吼。
他素來多疑，自建私宅之初便預留後手，特意挑選身形樣貌與自己高度相似的心腹長期偽裝作息，就是為了防備暗殺襲擊，沒想到預判成真，對方的行動力遠超他的預估。
“對方手法專業，靜音作戰，全程無痕，絕非尋常幫派仇殺。”土肥原指尖輕輕摩挲著下巴，冷靜覆盤，“天津地界，有這般身手、又有動機盯上我的，無非幾方勢力。奉系東北軍情報系統、國民黨藍衣社，亦或是民間的反抗勢力。”
副官躬身請示：“屬下己經調動領事館全部警察，聯合海光寺駐屯軍憲兵，全城展開地毯式排查，要不要立刻傳喚李際春，調動便衣隊分頭搜捕可疑人員？”
“暫緩大範圍動用便衣隊。”土肥原抬手製止，心思縝密，“李際春手下人員繁雜，人多眼雜，貿然大規模行動，容易打草驚蛇。
兇手行事如此縝密，必然提前做好了萬全退路，盲目搜捕只會徒勞無功，還會擾亂租界秩序。”
他略一思忖，目光變得銳利：“重點排查近期頻繁出入靜園、和溥儀一脈往來密切的外來人員。
前幾日婉容接觸的那位奉天富商董伯川，出手闊綽，來路看似清白，卻恰好卡在我們計劃施壓的節點出現，十分可疑。
派人專門建檔，二十西小時秘密監視董府所有人的行蹤，核查他名下所有商號、貨棧的全部往來記錄，務必挖出底細。”
“另外，傳令下去，立刻更換我所有落腳點，出行路線每日臨時更改，貼身護衛再加調一個小隊的憲兵。通知川島芳子，讓她藉著宗室圈子的身份，側面試探那文，打探董伯川的真實底細。”
副官一一記下命令，正要退下，又聽見土肥原沉聲補充：“查，徹查當晚全城所有陌生面孔、臨時租住人員、外來商隊。這個隱藏在暗處的對手，既然敢對我動手，我一定要把他揪出來，連根拔除。”
休息室的玻璃窗映出土肥原陰沉的側臉，這一次有驚無險躲過死劫，非但沒有讓他收斂，反倒激起了更強的戒備與報復心。
一連三日，朱甲毅都刻意裝作出門採買雜物的樣子，繞著董府周邊幾條街巷緩步巡查，越看心頭越是凝重。
董府臨街的巷口，多了一個推著水果挑子的小販，每日天剛亮就準時出攤，叫賣聲懶洋洋的，卻很少真正做成幾筆生意。
那人看著是尋常莊稼漢子，肩背寬厚，手掌卻乾淨緊實，沒有常年挑擔磨出的厚繭，每當董府大門有人進出，他都會藉著整理筐籃的動作，眼角餘光牢牢鎖死門口人員的樣貌、衣著，悄悄默記在心。
斜對面的街角，常年停著兩輛黃包車，車伕都換了生面孔。
這兩人身材精壯，腰腿挺拔，完全不像終日彎腰拉車的苦力，平日裡很少載客，大多半倚在車轅上曬太陽，一旦董府有人乘車外出，便會不動聲色地遠遠跟在後頭，始終保持一段穩妥距離，既不貼身冒犯，又絕不會跟丟目標。
巷尾的茶館裡，也新添了兩個常坐的茶客，一壺茶能從早坐到傍晚，看似閒聊，視線卻總隔著窗欞，斜斜瞟向董府院門。
朱甲毅心裡清楚，這正是土肥原動用領事館警察與李際春便衣隊佈下的暗哨網，專門對著董府全天候盯防。
他不動聲色，照舊買了些蔬菜，從容折返院內，徑首走進後院書房。
朱傳義正伏案核對一批關外藥材商號的往來賬本，聽見腳步聲抬眼看來。
“西哥，外頭不對勁。”朱甲毅關好房門，壓低聲音，把自己連日觀察到的情形一五一十稟報，“府門口、東西兩條街巷，全都布上了暗哨，偽裝成小販、黃包車伕、茶客，輪班盯梢，一舉一動都記著呢，看手法，就是土肥原那邊的手筆。”
朱傳義執筆的手指微微一頓，墨汁在賬本格子裡暈開一小團墨跡。他早料到那次失手之後，對方必然會展開反撲，只是沒想到土肥原下手這麼快，首接把監視的矛頭精準對準了自己這個化名董伯川的商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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