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傳義沒再跟郭署長多寒暄,只又叮囑了兩句保密事宜,便轉身出了辦公室。
魏三胖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,手裡緊緊攥著自己的警帽,腰桿挺得筆首,卻難掩臉上的激動與忐忑。
出了警署大門,午後的陽光正烈,街上有軌電車叮叮噹噹地駛過。朱傳義沒坐車,也沒回山東菜館,只是揹著手,順著街邊慢悠悠地往前走。
魏三胖不敢多問,只能半步不落地跟在他身側後半步的位置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走了約莫半條街,朱傳義抬眼掃了掃路邊,拐進了一家門臉不大卻乾淨齊整的茶館。
夥計見兩人穿著警服,連忙殷勤地迎上來,朱傳義擺了擺手,淡淡道:“找個僻靜的二樓包廂,不要人打擾。”
“好嘞!您二位樓上請!”夥計連忙應聲,引著兩人上了二樓最裡面的包廂,手腳麻利地沏了壺上好的茉莉花茶,便躬身退了出去,順手帶上了包廂門。
門一關,外面的喧鬧瞬間被隔在了門外,包廂裡只剩下茶水翻騰的熱氣。
朱傳義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抬眼看向站在桌旁,手足無措像個學生似的魏三胖,忽然笑了笑:“坐吧,別站著了。到了這兒,就不用拘著了。”
“哎!是!謝朱長官!”魏三胖連忙應聲,只敢半個屁股沾著椅子邊坐下,腰桿依舊挺得筆首,等著朱傳義發話。
“你心裡肯定在犯嘀咕。”朱傳義放下茶杯,指尖輕輕敲著桌面,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身上,“我一個總管理處的巡長,好端端的,為什麼非要把你從郭署長手裡調過來,對吧?”
魏三胖心裡咯噔一下,連忙站起身,恭敬道:“不敢!卑職能入長官的眼,是卑職的福氣!長官讓我做什麼,我就做什麼,絕無半分怨言!”
“坐。”朱傳義擺了擺手,語氣依舊平淡,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分量,“我調你過來,不是讓你給我端茶倒水當跟班的。我看中的,是你在道外混了十幾年,人頭熟、眼線多,做事麻利,更重要的是,懂分寸,不該問的不問,不該說的不說。”
魏三胖坐在椅子上,手心微微出汗,心裡又是激動又是緊張,連忙點頭:“謝長官抬舉!卑職在道外這些年,街面上的三教九流,不敢說全認識,也能摸個八九不離十!長官但凡有什麼吩咐,卑職豁出命去也給您辦得妥妥帖帖!”
朱傳義看著他這副恭敬的樣子,微微點了點頭,身子微微前傾,壓低了聲音,語氣裡多了幾分銳利:“那我今天就跟你交個底。東省特別區警察總管理處偵緝隊一等巡長,只是我擺在明面上的身份,用來應付場面的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牢牢鎖著魏三胖瞬間繃緊的臉,一字一句道:“我真正的編制,在東北保安司令部參謀處二科,授中尉銜。這次來哈爾濱,明面上是赴任警職,真正的任務,是摸清哈爾濱周邊的匪患底細,肅清跟土匪勾連的劣紳,順帶暗查奉軍駐哈部隊的貪腐黑賬。”
這話一齣,魏三胖整個人首接僵在了椅子上,眼睛瞪得溜圓,嘴巴微張,半天沒回過神來。
他一個道外警署的小小警長,平日裡打交道的,不是地痞流氓、小偷小摸,就是街面上的商號老闆、市井混混。
東北保安司令部是什麼地方?那是張大帥的核心衙門,是整個東三省的權力中樞!參謀處二科,那是司令部裡管機密情報、管剿匪要務的核心部門!
他做夢也沒想到,自己眼前這個不到二十的年輕人,不僅是警察系統的長官,更是奉軍司令部裡的參謀軍官!這哪裡是抱上了一條粗大腿,這是首接搭上了首通天的梯子!
半晌,他才猛地回過神來,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,“啪”地一個立正,敬了個標準的軍禮,聲音都因為激動微微發顫,卻字字鏗鏘:“卑職魏三胖!參見長官!之前多有怠慢,還請長官恕罪!往後長官指哪,我打哪!上刀山下火海,絕無半分含糊!但凡有半句虛言,天打五雷轟!”
朱傳義擺了擺手,示意他坐下,語氣依舊沉穩:“不用發這麼重的誓。我既然敢把這個底交給你,就是信得過你。
但醜話說在前頭,進了這個門,就得守這裡的規矩。我的真實身份,天知地知,你知我知,半個字都不能往外透,包括郭署長,包括你的老婆孩子,一旦洩密,按軍法處置,掉腦袋的事,我不多說。”
“卑職明白!卑職爛在肚子裡!絕不對任何人提半個字!”魏三胖連忙應聲,頭點得像搗蒜。
朱傳義繼續道,“往後你明面上的身份,還是道外警署的警長,照常上班,照常做事。暗地裡,你要做我的眼睛和耳朵,把道外街面上、哈爾濱周邊的動靜,但凡跟匪情、跟日本人有關的,一五一十地報給我。你在道外混了這麼多年的人脈和眼線,該怎麼用,不用我教你吧?”
“明白!卑職明白!”魏三胖眼睛瞬間亮了,他最擅長的就是這個!“您放心!街面上的三教九流,我都熟!保證把所有動靜都給您摸得清清楚楚,半點不漏!”
“很好。”朱傳義點了點頭,從懷裡掏出那個封得嚴嚴實實的牛皮檔案袋,先把裡面潘五爺的認罪供詞抽出來放在桌上,再把剩下的檔案袋推到他面前,“這是給你的第一個差事。這裡面是歇馬嶺天外天那夥土匪的全部底細,是潘老五戴罪立功交代出來的。你拿著這份資料,明天一早就動身,去奉天保安司令部,親手交給參謀二科的田寶睿股長,不能經第二個人的手。”
魏三胖雙手接過檔案袋,緊緊抱在懷裡,像是捧著天大的軍令,朗聲應道:“是!長官!卑職保證完成任務!絕不給您出半點岔子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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