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傳義邁步進去,先掃了一圈整個院子。方方正正的青磚鋪地,牆角種著兩棵海棠樹,枝繁葉茂,正好能擋住鄰院的視線。
院牆確實夠高,牆頂還鋪了碎玻璃,防人攀爬,整個院子嚴嚴實實的,私密性極好。
他先走進正房,屋裡鋪著木地板,擦得乾乾淨淨,傢俱也都是好東西,不用歸置就能住人。
朱傳義點了點頭,又繞到後院,後門通著一條僅容一人過的窄巷,拐兩個彎就能通到另一條主街,真遇到緊急情況,完全能從這裡悄無聲息地撤離。他心裡己然滿意,又跟著魏三胖去看了鋪面。
三人順著巷子往巷口走,沒幾步就到了臨街的位置。果然如程婉凝所說,小樓就在巷口把角,臨街卻不喧鬧,左右都是雜貨鋪、裁縫店這類小營生,沒有大商號的排場,看著平平無奇,半點不扎眼。
魏三胖掏出鑰匙開了臨街的木門,引著三人進去:“長官,您看,就是這兒。”
朱傳義邁步進去,先掃了一圈樓下的大開間。空間方正,靠牆的木質貨架都還完好,櫃檯擦乾淨就能用,靠裡側的位置還有個小隔間,能當庫房,後門通著一條窄巷,拐個彎就能連到院子所在的主巷,進出極為方便。
“不錯,就這兩處了。”朱傳義看完,當場拍了板,轉頭對著魏三胖吩咐,“你明天就去找潘老五,把過戶手續辦了,所有房產都落到程小姐名下。”
“是!長官!您放心!我保證辦得妥妥帖帖,明天日落之前,全給您辦妥!”魏三胖連忙立正應聲,拍著胸脯打包票。
朱傳義又轉頭看向程婉凝,語氣緩和了幾分:“等手續辦完,你就從客棧搬過來,院子裡的廂房你隨便挑一間住。”
“是!長官!我都記下了!”程婉凝朗聲應下。
朱傳義掀了後院的門簾進來,一抬眼就看見朱開山正坐在堂屋門口的馬紮上,手裡摩挲著那杆老煙槍瞅著他。
見他進來,朱開山把菸袋鍋子在鞋底輕輕磕了磕,衝他一招手:“老西,你跟我來一下。”
朱傳義笑著應了一聲,跟著朱開山進了裡屋。
屋裡的炕燒得暖烘烘的,文他娘和鮮兒正盤腿坐在炕上,面前擺著個鼓囊囊的針線笸籮,正低著頭衲鞋底。
朱傳義脫了鞋往炕沿上坐,先笑著給文他娘問安:“娘。”又轉頭對著鮮兒點了點頭,叫了聲“大嫂”。
問完安,朱傳義才看向盤腿坐在炕裡頭的朱開山,開口問道:“爹,您找我啥事?”
朱開山不緊不慢地往菸袋鍋子裡填著旱菸絲,拿火石“嚓”地一下打著了,吧嗒抽了一口,灰白色的菸圈慢悠悠地吐出來,才抬眼看向他:“老西,我問你,你這一天天的家也不著,警署也沒見你去上幾天班,到底都忙些啥呢?”
朱傳義說道:“爹,警署那差事本來就是個掛名的閒職,不用天天坐班點卯。這兩天我正忙正事呢,剛在街面上看好了一處臨街的二層小樓,準備盤下來了,開個洋行,倒騰點洋貨、山貨,正找人手呢,等人手齊了就開業。”
朱開山聞言,又吧嗒抽了口煙,眉頭微微蹙了一下,看著他道:“洋行也行,好歹是個正經營生,能安安穩穩賺錢養家,比天天在外面晃盪強。只是我就問你,你辛辛苦苦在講武堂熬了那麼久,一身的本事,難不成就這麼白讀了?放著軍隊的前程不走,反倒倒騰起買賣來了?”
“爹,這您就不懂了。”朱傳義笑著往爹身邊湊了湊,“講武堂哪能白讀啊?我費那麼大勁考進去,不就是為了混個正經的官身嗎?現在這世道,沒個官家的身份護著,做買賣都得受夾板氣——別說潘五爺那樣的地頭蛇,就是警署的小巡警、街上的兵痞,都能隨便拿捏你。”
他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:“現在我有了這身皮,有了講武堂出來的名頭,不管是開洋行還是幹啥,誰都得給我幾分薄面,幹啥都方便。這不比天天在軍營裡熬資歷、看上司臉色,還得隨時準備上戰場拼命強?”
這話一齣,旁邊的文他娘先停下了手裡的活,幫著兒子說話:“就是,孩子他爹,老西都這麼大了,心裡有數。只要他不幹歪門邪道的事,安安穩穩做個買賣,有個官身護著不受人欺負,不比啥都強?你就別瞎操心了。”
朱開山眯著眼盯著朱傳義看了半晌,沒再言語。他闖蕩了一輩子,什麼人沒見過?自家這個老西,看著年紀輕輕,說話辦事卻滴水不漏,可那雙眼睛藏著東西,分明是有事瞞著他。只是當著文他娘和鮮兒的面,他沒再多追問。
就在這時,屋門被輕輕推開,朱傳傑探進半個身子,臉上帶著幾分急色,對著屋裡道:“爹,張垛爺來了,在前廳等著呢。”
“哦?”朱開山立馬回了神,放下菸袋鍋子,麻溜地翻身下炕,蹬上布鞋,“走,別讓人家老把式久等了。”
“爹,三哥,我也跟你們去看看。”朱傳義也跟著起身,快步跟在了兩人身後。
三人掀簾進了前廳,廳裡空蕩蕩的,只有靠窗的桌子旁坐著個精瘦的小個子男人,正是張垛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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