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曉聲帶著十幾名貼身衛兵緊隨其後,快步跟上少帥的腳步。
一行人沒有絲毫停留,穿過站臺上荷槍實彈計程車兵,徑首朝著不遠處的灰磚小樓走去。
小樓裡,朱傳義聽到樓下的動靜,立刻站起身。他走到門口,回頭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郭松齡。
郭松齡也聽到了外面的聲音,緩緩抬起頭,眼神複雜地看向門口,嘴唇動了動,最終什麼也沒說。
“郭軍長,少帥到了。”朱傳義的聲音平靜,“您先在這裡稍候,我去接少帥上來。放心,我會跟少帥說明情況的。”
說完,他反手帶上房門,快步跑下了樓梯。樓下的客廳裡,少帥正揹著手站在地圖前,聽到腳步聲,猛地轉過身,目光落在朱傳義身上。
朱傳義立刻立正,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,聲音沉穩有力:“報告少帥!任務完成!”
少帥快步走到他面前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看到他軍裝上沾著的塵土和袖口蹭到的牆灰,眉頭微微一蹙:“有沒有傷亡?”
“報告少帥!我方零傷亡。郭松齡及西十七名營以上軍官全部生擒,沒有走脫一人。全程沒有開一槍,沒有流一滴血。”
少帥長長地鬆了一口氣,緊繃了一夜的肩膀終於放鬆下來。
他走到窗邊,看著外面站臺上整齊列隊計程車兵,又看向不遠處第三軍的營地,聲音帶著掩不住的疲憊:“第三軍的情況怎麼樣?沒出亂子吧?”
“暫時穩住了。郭松齡治軍嚴,底下的班長排長還能壓得住陣腳。就是士兵們一夜沒見到長官,人心惶惶,剛才差點鬧起來。”
朱傳義說道,“不過您來了就好了,再讓郭松齡出面說句話,軍心立刻就能定下來。”
少帥點了點頭,轉過身,眼神複雜地看向朱傳義:“郭松齡呢?他現在怎麼樣?”
“在樓上單獨的房間裡,我親自看著的。”朱傳義猶豫了一下,還是如實說道,“我跟他談了一夜。他想通了,知道自己太急了,走錯了路。他說……他願意向您認錯,願意戴罪立功,任憑您處置。”
聽到這話,少帥沒有發怒,也沒有驚訝,只是輕輕嘆了口氣,伸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。
他早就料到會是這樣。從接到朱傳義密電的那一刻起,他就沒想過要殺郭松齡。
“我就知道。”他低聲說道,語氣裡沒有憤怒,只有深深的失望和痛心,“茂宸這個人,一輩子心高氣傲,寧折不彎。能讓他說出‘認錯’兩個字,是真的知道自己錯了。”
他揹著手,在房間裡慢慢踱了兩步,聲音很輕,像是在自言自語,又像是在說給朱傳義聽:
“我從來就沒想過要殺他。他是我講武堂的老師,是我一手提拔起來的,是我最信任的人。我把第三軍全部交給他,要槍給槍,要炮給炮,就是希望他能幫我,幫我把東北建設好。”
“他要是真的反了我,帶兵打進奉天,我或許真的會跟他兵戎相見。可他沒有。他自始至終,喊的都是‘擁護少帥’。他只是恨我爹,恨楊宇霆,恨這個爛透了的舊奉軍。”
朱傳義看著他的背影,輕聲說道:“少帥,郭軍長是個難得的將才。論練兵,論打仗,奉軍裡沒人能比得上他。而且第三軍這八萬弟兄,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,只認他,也只認您。留下他,對您,對東北,都好。”
少帥停下腳步,轉過身,眼神里己經沒有了迷茫,只剩下堅定:
“我知道。我要是想殺他,就不會連夜趕過來了。我來,就是要帶他回去,帶第三軍回去。”
他深吸一口氣,對著朱傳義揮了揮手,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:
“走吧,帶我去見他。有些話,我這個做學生的,也該跟他這個老師好好說說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