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名男子拍落肩頭落雪,脫去沾著冰碴的大衣,交給一旁勤務人員。
此人剛從外勤辦案歸來,一身深色便裝,身形挺拔,面容沉靜,眉眼內斂,臉上還帶著戶外寒風凍出來的淡淡青白。
正是周乙。
他剛結束在外的外勤任務,一身風塵,進門便察覺到屋內氣氛異樣,目光掃過全場,很快落在了剛剛完成介紹的朱傳義身上。
那雙眼睛冷靜深邃,不張揚,不銳利逼人,卻彷彿能看透人心,只是淡淡一瞥,便將朱傳義的神態、衣著、周身氣度盡數收入眼底。
“周乙,回來了。”松本勇開口,“正好,給你介紹,新來的巖田宗介事務官,新京第二部借調。”
周乙邁步上前,神色平和,沒有過分熱絡,也沒有官僚式的虛浮客套,微微伸出手:“巖田事務官,久仰。我是周乙,負責外勤。”
“周先生,幸會。”朱傳義伸手與他輕輕一握,指尖短暫相觸便即刻分開。
只是短短一次照面,朱傳義心底便暗暗掀起波瀾。
眼前這個人,沉靜內斂,喜怒不形於色。身處特務科這處吃人魔窟,日日周旋抓捕審訊,身上卻不見尋常特務那種暴戾囂張。舉手投足之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。
一切都看不出來。城府深不見底,看不出半分破綻。
同一時刻,周乙內心也在快速研判眼前這名空降而來的巖田宗介。
關東軍參謀部第二部直接調派過來,有破譯密信的功績,履歷光鮮,空降特務科擔任事務官。
可空降之人往往背景複雜,不知道背後牽扯著怎樣的博弈。是本部真正信任的得力人員,還是被送過來接受觀察考驗的物件?
周乙不動聲色,面上不露分毫,簡短寒暄過後,便退回自己的工位,脫下手套,低頭整理外勤帶回來的案卷材料,不再多言。
簡單的人員介紹到此結束。松本勇回到自己的科長辦公室,高彬也回到副科崗位,各個科員重新埋首案頭,辦公大屋再度恢復紙張翻動的沙沙聲響。
朱傳義走進屬於自己的隔間,放下隨身攜帶的牛皮公文箱。他伸手,輕輕撫過桌面上堆疊的卷宗。
傳單上印著反抗侵略的文字,審訊筆錄裡記錄著被捕人員的供詞,一封封密信寫滿地下組織的聯絡資訊。
每一頁紙背後,都藏著無數人的生死。他坐下來,有條不紊地開始整理桌上堆積如山的材料,將密信、口供、傳單分門別類歸置妥當。
沒過多久,早會集合的鈴聲響起。
全體科室人員前往會議室,長條形會議桌兩側坐滿特務科骨幹。松本勇坐在主位,面色肅穆,掃過在場眾人。
“最近哈爾濱城內局勢持續惡化。”松本勇的聲音在會議室之內響起,“城內反日傳單四處流散,地下印刷據點屢禁不絕。
抗聯各部依託城內地下交通線,源源不斷獲取藥品、糧食、槍械零件等各類緊缺物資。
物資送進山林,張廣才嶺一帶義勇軍便得以持續頑抗,關東軍數次清剿,始終無法一舉根除。”
他手掌按在桌面,語氣加重,佈置現階段的任務。
“特務科近期核心工作,第一,全城排查搜捕地下印刷據點,收繳印刷裝置,徹底掐斷反日傳單的流出渠道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