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本勇微微抬手，示意周乙到桌前站定。
“周乙，關內的任務，你完成得不錯。”松本勇聲音不高，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清晰地傳開，“歷時數月，蒐集到華北反滿團體的聯絡脈絡，帶回大量有價值的情報。
本部經過商議，現下達人事任命：自今日起，周乙升任特務科特別行動隊隊長。原外勤抓捕隊伍，全部劃歸特別行動隊統轄，統籌全城突擊搜捕、現場偵查、人犯押解等外勤事務。”
話音落下，會議室響起一陣細碎的騷動。外勤隊伍的人神色各異，有人面露敬佩，也有人暗自忌憚。
特別行動隊隊長，手握外勤實權，是特務科裡分量極重的位置，一旦坐上這個位置，便直接掌握全城搜捕行動的排程權。
魯明坐在靠外側的位置，反應最快，臉上立刻堆起笑容。
他身子微微前傾，目光飛快瞟了一眼斜側的高彬，見高彬面無表情，連忙率先開口恭維：“恭喜周隊長！在外奔波數月，勞苦功高。以後外勤行動，我們都要跟著周隊長多學習。”
魯明素來會審時度勢，一邊依附高彬，一邊又不會放過任何向上攀附新掌權者的機會，此刻刻意逢迎，話語說得熱絡，眼底卻藏著算計。
劉魁坐在魯明身側，臉色沒有任何笑意，只是沉默地盯著周乙，眼神帶著外勤老隊員固有的戒備。
朱傳義，也就是巖田宗介，安靜坐在長桌中段。一身日式文官制服，神色淡然，彷彿只是在旁聽一場尋常人事會議。聽到任命，他指尖輕輕搭在案卷封面上，心中暗自掂量。
周乙歸來，手握外勤大權；而他自己，憑藉陳松一案的處置，加上持續研判圍剿情報，在松本勇心中權重同樣上升。兩人一主外勤抓捕，一主情報研判，從今往後，大量案件需要兩人協同對接。
松本勇簡單交代幾句特別行動隊的權責，又叮囑所有人配合周乙開展工作，便宣佈散會。人群陸續起身，互相低聲交談，走出會議室。
朱傳義刻意放緩腳步，等大部分人離開，在走廊的轉角處攔住周乙。
走廊裡穿堂風凜冽，吹得牆面上張貼的防諜告示微微晃動。遠處煤爐的熱氣傳不過來，寒意順著褲腳往上鑽。
“周隊長，一路勞頓，總算回來了。”朱傳義臉上掛著同僚之間客套的淺笑，語氣平穩，“之前你在關內，義勇軍相關的案卷研判，少了外勤這邊配合，很多線索推進起來處處掣肘。往後圍剿配套案件，還要多仰仗特別行動隊配合。”
周乙停下腳步，抬手摘下帽子，拍落肩頭殘存的雪粒，目光平靜地看向巖田宗介。
數月未見，眼前這個人依舊是一副冷靜剋制的模樣，外表是出身佐賀的日系事務官，可週乙心底留存著無數次會審、審訊室裡的微妙細節。
“巖田君說笑了。”周乙聲音淡淡的，話語藏著試探，“論處置反滿分子的決斷，我還要向你學習。陳松一案，你的處置乾脆利落，松本科長多次提起。”
簡簡單單一句話，表面是稱讚，實則是把那一場雪夜處決的事情拎出來，試探巖田宗介。周乙清楚，那場審訊背後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
朱傳義眼底情緒沒有絲毫波動，唇角笑意不變：“只是分內差事。對付頑固的反滿分子，不能心存婦人之仁。”他順著特務科官員的口徑作答，滴水不漏，“路途遙遠，周隊長先回去休整。後續案情，我們在案情研討會上再細談。”
“好。”周乙微微頷首。
兩人目光短暫相撞，短短一瞬，千般揣測都藏在眼底，隨即各自移開視線，沒有多餘交談，錯身分開。
不遠處，高彬靠在走廊立柱邊，手裡捧著一卷卷宗，看似翻閱檔案，實則將二人碰面的全過程盡收眼底。
他沒有上前打斷，只是默默記下兩人交談時長、神態，在心裡打上標記。在高彬眼中，這兩個人，都是需要細細觀察的物件。
周乙回到自己新分配的隊長辦公室，房間比從前寬敞不少，靠牆立著鐵皮檔案櫃。他關上門，隔絕外面的嘈雜，臉上客套的神色緩緩褪去。
公事層面，他要整理從關內帶回來的厚厚一疊情報資料，裡面記錄著華北地下抗日團體的聯絡方式、人員名單，需要篩選甄別，剔除無關資訊，整理成正式報告上交松本勇。
一部分情報真實有效，一部分是刻意篩選、加工過的材料，用來應付特務科的核查。
而潛伏任務這邊，他已經收到地下交通員輾轉送來的密信。顧秋妍已經動身北上，正在路上，距離哈爾濱還有數日行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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