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闖關東1918》第570章 深挖(1)

作者:會下蛋的猴子·11天前

會議上,松本勇詢問案件後續深挖計劃。

朱傳義率先開口:“科長,從目前口供與物證來看,此人屬於孤立的宣傳傳遞,沒有穩定橫向聯絡渠道。強行擴大搜捕,大機率會消耗大量外勤人力,很難拿到有效戰果,反而容易打草驚蛇,讓真正核心的聯絡人隱匿。建議先收押犯人,暫緩擴線搜查。”

周乙緊隨其後,順著他的話補充外勤層面的理由:“外勤人手現階段集中投入冬季圍剿前置排查,大規模全城摸排壓力過大。巖田君研判合理,優先穩住現有線索,暫時不擴大行動範圍更為穩妥。”

兩人看似各自陳述觀點,卻在無形之中形成配合。坐在一旁列席會議的高彬,目光來回落在兩人身上,眉頭微微皺起。直覺告訴他,這兩人之間有一種說不清的默契,可他們的發言全部站在特務科辦案角度,挑不出半點漏洞。

煤油燈在桌面搖曳,卷宗堆疊得越來越高,外勤人員不斷推門進來,低聲彙報街頭線報。一場場會議反覆上演,兩人在一次次案卷博弈裡,確認對方城府極深,都隱約察覺到,科內潛藏著另外的暗棋,但是沒有任何證據,不能靠近,不能試探,只能在公文裡無聲地互相印證。

哈爾濱城內的地下環境,正在急速惡化。

短短一週之內,三處小型外圍交通點接連暴露。告密的線人藏在底層百姓之中,訊息提前送進特務科。特別行動隊外勤連夜出動,破門突襲,抓捕數名地下交通員,全部押回特務科接受審訊。

這些被捕人員,都是外圍底層交通員,只負責傳遞傳單、少量藥品與信件,並不掌握山上抗聯的核心作戰情報,也不知道地下黨組織的核心站點。可如果任由敵人順著口供持續深挖,一點點向外擴線,一張一張撕開外圍聯絡網路,最終會威脅到城核心心地下站點。

松本勇看到抓捕報告之後,當即下令全城加強關卡盤查。周乙帶領特別行動隊外勤,持續在街巷、商鋪、城郊民房摸排可疑蹤跡,搜捕範圍不斷擴大。哈爾濱街頭,偽滿警察與特務科外勤隨處可見,盤查路人身份、搜查行李,整座城市被一股壓抑的恐慌籠罩。

朱傳義接手這批被捕人員的審訊案卷。每次外勤審訊結束,筆錄會彙總送到他手上覆核、歸檔。他坐在堆滿卷宗的工位上,逐字閱讀審訊記錄,冷靜地尋找可以操作的空間。他沒有能力救出已經被捕的同志,可他能切斷向外延伸的線索。在整理正式上報的案卷時,技術性裁剪、模餬口供之中指向其他外圍站點的資訊,將案件定性為零散、孤立的個人活動,在正式報告中寫明沒有串聯的聯絡網路。底層備忘卷宗會保留原始口供,但不會遞交給關東軍第二部。

這樣一來,特務科沒有足夠理由,依據這份案卷繼續向外擴大抓捕。他每一次修改都極其小心,措辭嚴謹,所有改動看起來只是辦案人員正常的研判取捨,不留刻意篡改的痕跡。每一次落筆,都行走在生死邊緣。

周乙在外勤一側,做著屬於他的掩護。作為特別行動隊隊長,抓捕行動的時間、路線由他安排。每次接到突襲交通點的任務,他會尋找合乎情理的藉口,或是藉口外勤人員調配不足,推遲十幾分鐘行動;或是在行動前,借街頭無關的渠道,送出簡短預警,通知站點人員緊急銷燬檔案、撤離。

他同樣不能大規模救人。如果多次出現抓捕目標提前逃逸,反常的情況疊加在一起,一定會引起高彬強烈懷疑。他只能抓住微小機會,儘可能減少損失,保全更多外圍站點。

兩人分頭行動,各自在自己許可權內保護地下力量,互相不知道對方真實身份。可接連幾樁案子下來,兩人都發現一個詭異的共性:好幾次抓捕,目標提前撤離;多條本可以延伸出去的線索,莫名其妙中斷。

朱傳義翻閱結案報告的時候,心底生出猜想:特務科裡面,除了自己,還有另外潛伏的同志。可這個人是誰?周乙?還是另有他人?沒有證據,一切只是猜測,他不敢冒險試探。

周乙看著一次次無功而返的外勤記錄,心中同樣思索。巖田宗介的案卷總是恰到好處地切斷擴線機會,他的取捨太過微妙。這個人,會不會就是科內另外的暗棋?但同樣,他不能冒險觸碰。一旦判斷失誤,便是全盤暴露。

兩個人,兩條潛伏線,同在特務科大樓,同擔重任,彼此懷疑,又隱約默契,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薄紗,誰都不敢率先戳破。

高彬一直牢牢盯著這兩個人。

多年審訊偵查的老刑警直覺告訴他,特務科內部藏著隱患,甚至不止一名內鬼。最近一連串案子,抓捕行動屢屢差一步,很多本可以深挖的線索到中途莫名斷掉。可他把案卷、外勤報告、審訊筆錄反覆翻閱核查,逐條尋找破綻,卻找不到任何實打實的證據,沒有任何一條可以直接鎖定內鬼的線索。所有一切,都只是模糊的直覺。

高彬決定雙線佈局,同時收集周乙與巖田宗介兩人的線索,兩套監視方案並行推進。

針對周乙:他吩咐魯明、劉魁持續記錄周乙外勤行動的時間、外出會面人員、每日歸家的行蹤。重點緊盯即將入城的那名“周太太”,一旦女人抵達哈爾濱,立刻建檔,持續監視她的所有活動。同時派人回溯周乙在關內執行任務期間接觸的所有人,追查每一段行程,尋找可疑之處。

針對巖田宗介:持續向新京、天津調取早年檔案,繼續追查他身世的漏洞,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。關東軍第二部的監視小組,依舊定期調取巖田宗介經手全部案卷副本,持續評估他在連環抓捕案件之中的立場、取捨,撰寫評估報告。雖然之前嫌疑等級下調,但檔案備案與不定期核查從未撤銷。

松本勇這邊,欣賞兩人的業務能力,十分倚重他們推進冬季圍剿情報籌備工作。但他同樣沒有完全放下戒心,默許高彬暗中核查二人,冷眼旁觀事態發展,等待高彬能否挖出切實證據。

整座特務科,羅網層層交織,明線暗線纏繞在一起。敵人在監視潛伏者,潛伏者在互相揣測,所有人都戴著面具,在冰冷的案卷與刑訊之間周旋。

夜色深沉,一天繁重的工作終於落幕。

寒風吹過哈爾濱,大片雪花漫天飛舞,簌簌落在屋頂、街道、院牆之上。朱傳義走出特務科大樓,獨自步行回到租住的小樓。街道上行人稀少,零星路燈在風雪裡透出昏黃微弱的光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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