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闖關東1918》第575章 金教授(1)

作者:會下蛋的猴子·6小時前

夜幕緩緩籠罩哈爾濱,大雪依舊漫天飄落。一天繁重的工作終於落幕,巖田宗介獨自駕車,返回租住的小樓。這棟小樓位置僻靜,屋內沒有生火,寒氣浸透四面牆壁。他走上二樓,推開木窗,風雪裹挾刺骨寒氣湧入房間。

他倚靠窗邊,靜靜回想傍晚高彬家宴上一幕幕畫面。顧秋妍緊張侷促,兩次險些說出致命破綻。今天僅僅只是高彬發起的第一輪試探,往後飯局、盤問、街頭監視,還會接踵而至。顧秋妍缺少地下鬥爭歷練,不擅長掩藏自身情緒,很容易在後續持續的監視與盤問之中失手。

一旦顧秋妍暴露,周乙整條潛伏線會直接崩塌。隨之而來的連鎖反應,會牽扯出城內多處地下站點,造成難以估量的損失。

但是兩條潛伏線相互隔離,組織有嚴格規定。沒有上級指令,他絕對不能主動接觸周乙,更不能向對方傳遞任何警示提醒。他只能靜觀事態發展,只能在極其有限的機會里,伺機做出微小、隱蔽的掩護。

窗外風雪茫茫,整座哈爾濱籠罩在一片白茫茫的寒霧之中。巖田宗介站在窗前,心底生出強烈預感,巨大的危機,正在冰城之下慢慢醞釀。潛伏之路步步驚心,接下來的日子,每一次對話,每一份案卷,都暗藏生死考驗。

朱傳義抬手,任由冰涼的夜風撲在臉上。窗外街道上行人寥寥,零星路燈在風雪中暈開一團昏黃光暈。他關上木窗,房間瞬間安靜下來,只剩下窗外風雪拍打木板牆面的沙沙聲響。

他走到桌邊,點燃一盞小小的煤油燈。燈光微弱,在桌面投下一小片光亮。桌角放著一隻粗瓷水杯,早已涼透。他坐在木椅上,閉上眼睛,重新覆盤整場宴席的所有細節,一絲一毫都不肯放過。

高彬的試探,從來不會只停留在一次家宴。今天顧秋妍僥倖靠著兩次話題轉移躲過危機,可高彬生性多疑,絕不會就此放下疑心。接下來,高彬一定會安排外勤,持續盯梢周乙與顧秋妍的住所,記錄兩人每日出入、會客、採買等所有日常活動。

他腦海中浮現顧秋妍的模樣。她不是貪生怕死,只是缺乏實戰歷練。在沒有敵人盤問的環境下,尚可維持偽裝,一旦面對高彬這種審訊老手層層逼問,心理防線極易鬆動。潛伏不是演戲,任何微小的失態、遲疑、口誤,都可能被敵人捕捉、無限放大,最終釀成大禍。

巖田宗介清楚,自己不能主動向周乙示好。兩條獨立潛伏線,互不互通情報,這是組織定下的鐵律。貿然接觸,一旦被高彬或者魯明發現蛛絲馬跡,兩個人都會暴露。他和周乙同在特務科大樓辦公,每天抬頭不見低頭見,可兩個人之間隔著一道生死鴻溝。周乙同樣對他心存疑慮,無法確認巖田宗介的真實立場。

想起會議室研討金教授案卷時周乙的神態,巖田宗介再次思索。周乙的反應滴水不漏,言語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,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。周乙到底知不知道金教授?金教授的情報網路,是否隸屬於周乙負責的地下線?他無法判斷,也不能試探。

金教授手中的密碼膠捲,是整件案子的核心。膠捲體積微小,便於攜帶,隱蔽性極強。但風險同樣巨大,一旦交接過程被特務當場截獲,膠捲內記錄的城防、兵力情報會全部落入關東軍手中。敵人還可以順著交接人,持續向外深挖。

巖田宗介起身,在狹小房間緩步踱步。他思索後續研判報告的寫法。正式上報給松本勇與新京的報告,必須表面支援監控偵查,不能流露出消極辦案的態度。但是在案件研判細節上,他可以使用措辭,適當抬高抓捕風險,強調貿然行動會帶來輿論隱患,儘可能延緩特務科收網的時間,給地下組織留出一絲緩衝空間。

但操作的尺度必須萬分小心。不能刻意弱化案件的危險性,那樣會引來高彬的懷疑。每一句文字取捨,都要遊走在合規與掩護之間,稍有偏差便是萬劫不復。

他又想起魯明。魯明野心勃勃,一心想要立功升遷。魯明會主動請纓,申請負責盯梢金教授,也會主動申請監視周乙夫婦。魯明心思敏銳,雖然辦案手段粗糙,但盯人、記錄行蹤十分勤勉,很容易捕捉細微異常。劉魁沉默寡言,執行力極強,高彬安排的任務,他會一絲不苟完成。

松本勇的立場同樣複雜。松本勇看重情報價值,欣賞巖田宗介的破譯、研判能力,願意重用他,但是這不代表松本勇放下戒備。松本勇默許高彬暗中核查科內人員,冷眼旁觀所有人的博弈,等待最終結果。一旦高彬拿到確鑿證據,松本勇會毫不猶豫出手抓人。

還有遠在新京的監視小組。每一份上報的筆錄、會議記錄、宴席的情況彙總,都會送到關東軍第二部。監視小組持續評估巖田宗介,記錄他每一次案件研判的傾向、與人交往的言行,持續核查他早年天津履歷。哪怕嫌疑等級下調,審查從未停止。只要出現一處反常的取捨,所有舊案疑點會被重新翻出來集中審查。

巖田宗介停下腳步,重新坐回椅子上。他輕輕揉了揉眉心,連日高強度工作帶來的疲憊席捲全身。特務科內部,羅網層層交織,明線暗線纏繞在一起。敵人監視潛伏者,潛伏者互相揣測,所有人戴著厚重面具,行走在刀尖之上。

他想到山上的兄長朱傳武。冬季圍剿籌備工作持續推進,關東軍正在集結兵力,籌備向張廣才嶺的抗聯隊伍發起猛攻。前線兵力調動、補給路線情報,正是依靠像金教授這樣的地下情報人員一點點收集,秘密送出。金教授這條線一旦斷裂,山上隊伍獲取情報的渠道又會少一條。

今夜這場家宴,是一個新的開端。顧秋妍來到哈爾濱,金教授密碼膠捲案立案,兩件大事幾乎同時發生。冰城的暗流,變得愈發洶湧。

窗外風雪沒有停歇,寒風呼嘯穿過街巷。哈爾濱漫長嚴酷的冬天,才剛剛開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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