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半生端著茶盞,水汽在夜風中散開。
“是趙括。”徐半生放下茶杯,給出了確定的答案。
這三個字落地,院內眾人屏息,靜得落針可聞。
常西爺夾著旱菸杆的手指首哆嗦。
老漢渾濁的雙眼瞪得滾圓,眼角的血淚還沒擦乾,乾癟的嘴唇半張著。
他活了六十年,憋過無數大墓,卻從未想過自己當年在老背坡挖出來的,竟然是戰國時期那位揹負了兩千年罵名的敗軍之將。
公輸沫雙手撐著石桌。
麻布對襟短褂緊貼著她飽滿的胸脯,隨著急促的呼吸起伏。
平時清澈冷靜的眸子裡此刻滿是驚駭。
郭大江握緊鐵棍,轉頭看看公輸沫,又看看常西爺。
他腦子轉得慢,但也知道這個名字分量很重。
徐小山縮在石凳上,雙手死死抱住膝蓋。
“不對。”公輸沫緊盯著徐半生,“史書記載趙括只是個熟讀兵書的將領。那顆頭骨卻有三隻眼。天生三眼異骨,怎麼可能在史書上毫無記載?”
徐小山在旁邊縮了縮脖子,嚥了口唾沫:“就是啊老祖宗,三隻眼那不是楊戩嗎?趙括要是長著三隻眼,白起還能射死他?”
徐半生抬手,用食指點了點自己的眉心。
“陰行民俗裡有個說法,叫‘異骨藏神’。天生三眼的人,在第三隻眼未開竅之前,外觀與常人無異。眉心處的骨骼在皮肉之下,只會留下一道閉合的骨縫。”徐半生聲音平緩。
“這道骨縫壓著神庭穴,能讓此人天生神魂強大於常人。”
“所以他自幼聰慧,過目不忘。不管是兵書還是古籍,只要看過一遍,就能全部印在腦子裡。”
徐半生掃了一眼公輸沫:“世人只當他是天才,卻不知他身負異骨。可惜,他生不逢時。那第三隻天眼還沒來得及睜開,他就死在了長平的亂箭之下。”
“皮肉腐爛後,頭骨上的第三隻眼眶才顯露出來。”
常西爺聽完,倒抽了一口涼氣。老漢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:“原來如此。天生異骨,這命格太硬,難怪能承載西十萬人的血怨兩千年。”
郭大江拄著鐵棍,粗糙的臉上滿是唏噓:“老天爺真不開眼,這等人物,咋就落了個這下場。”
徐半生向後仰了仰身子。
他的手搭在膝蓋上,指腹輕輕摩挲著青灰色的長衫布料。
“剛才在偏房。”徐半生開口,視線穿過院子裡的老柳樹,看向漆黑的夜空,“我吞下血蓯蓉,進入龜息狀態時,我的意識順著那股血怨,墜進了一個地方。”
“哪兒?”徐小山湊上前問。
“我的意識墜入地脈,那裡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峽谷,滿坑滿谷的白骨。”
“長平,高谷。省冤谷的地下。”徐半生收回視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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