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戰爭過後,我走在屍山血海裡,看到了那個虛影。”
“我見到了他。穿著殘破的戰國甲冑,胸口插著十幾根斷箭。他就站在屍骨堆上,他還和我面對面說了幾句話。”
常西爺打了個哆嗦,伸手去摸桌上的旱菸杆。但手抖得厲害,試了兩次才抓穩。
“他說什麼?”公輸沫追問。
“他說,他接手的,從一開始就是個死局。”徐半生端起茶壺,給自己添了一杯水。
“這場仗,換了誰來打,趙國都得輸。”
“胡扯!”徐小山沒忍住,脫口而出,“戲臺子上都唱了!要是讓老將廉頗一首守著,秦軍根本打不進來。就是他瞎指揮才輸的!”
徐半生冷眼掃過去。
徐小山立刻捂住嘴,往後縮了縮。
“趙括告訴我。秦國坐擁巴蜀糧倉,關中沃土,百萬民夫運糧源源不斷。”
“趙國本土多山地,耕地貧瘠。三年對峙下來,趙國府庫早就空了。”
“民間易子而食,趙王去向齊國借糧,一向表態願意和趙國合縱的齊國,卻一粒不借。”
徐半生看著茶杯裡漂浮的茶葉:
“老將廉頗死守不出,戰術沒問題。但那就是在慢性亡國。拖下去,秦軍不攻,趙國自己就會內亂崩盤。”
郭大江一拍大腿,鐵棍磕在磚上:“這俺懂!碼頭上搶地盤也是這理兒。兜裡沒大洋給兄弟們發安家費,乾耗著,下面人準得散夥。不打也得打。”
徐半生點頭:“所以趙王急了。滿朝文武沒有對策,也沒人敢主戰。”
“趙王心急如焚,必須找一個能速戰速決的人,去打破這個死局。趙王選中趙括,就是逼他去速決,止損國力。”
“所以,趙括出征的第一使命,從來不是防守,而是主動決戰。這是趙王給他的底線。”
院子裡安靜下來。郭大江皺起粗黑的眉毛。
“這趙王也太不是東西了!”徐小山撇著嘴,雙手一攤,“自己沒糧草耗下去,就逼著下面人去拼命。贏了是他知人善任,輸了就是將領背鍋。合著好人全讓他當了。”
徐半生沒理會他的打斷,繼續陳述他在龜息中見到的真相。
“不僅僅是糧草。”徐半生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。
“秦軍散播流言,說廉頗老怯不敢戰,秦軍只怕趙括。這話不是騙趙括的,是騙趙王的。趙王順水推舟,首接斷了繼續死守的後路。”
公輸沫眉頭緊鎖。
她從衣兜裡摸出幾根木質的魯班籤,在桌上擺弄起來。
“反間計。”公輸沫指著桌上的木籤,“攻心為上。秦國這一手,精準拿捏了趙王急於求成的心態。君臣猜忌,將帥不和,這是兵家大忌。”
“一個舉國同心。一個君臣猜忌。趙括連一次試錯的資格都沒有。”
公輸沫咬著下唇,她感覺到一絲沉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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