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被頭頂厚重的雲層遮住了一大半。這片荒郊野嶺徹底暗了下來。
馬車停在滿是碎石的土路上。
老黃皮子的屍體躺在幾丈外的泥地裡,肚子被打爛,腦漿和黑血混在一起,散發著刺鼻的腥臭味。
羅大收起冒著硝煙的駁殼槍,彎腰從靴筒裡摸出一盒火柴,遞了出去。
“老西,把火把點上。”
羅西接過火柴,側身從車轅底下抽出一根纏著破布的松明木棍,又拿出一個巴掌大的小鐵壺,往布條上倒了點刺鼻的火油。
“嚓”的一聲,火苗竄起。
他迅速點燃火把,順手插在車轅旁邊的鐵釦上。
火把燃燒冒出黑煙,發出“呼嚕呼嚕”的聲響,橘紅色的火光碟機散了周圍幾丈遠的黑暗。
“走。別耽擱。”羅大吩咐,“這地兒晦氣。”
“駕!”羅西一抖韁繩,皮鞭在半空中甩出一個脆響。
那匹剛才被嚇尿的馬打了個響鼻,邁開蹄子,拉著車廂重新在顛簸的土路上跑了起來。
危機解除,車廂裡的氣氛明顯放鬆了不少。
羅三盤著腿坐在木板上,反手拔出腰間的勃朗寧手槍,大拇指一按卡榫,“咔嗒”一聲,空彈匣滑落在手裡。
他從腰帶的牛皮子彈袋裡摸出黃澄澄的子彈,一顆一顆往裡壓。
“大哥。”羅三把子彈壓滿,一巴掌將彈匣拍進握把,“剛才那老黃皮子,看著挺邪乎,還以為子彈打不穿它那身黃毛呢。真吃起花生米來,腸子照樣流一地。”
“是呢!他孃的!還以為多高的道行,連顆內丹都沒有。”羅二也附和。
羅大切了一小撮菸絲按進菸斗裡,拿出火柴點燃,吧嗒吧嗒抽了兩口,濃烈的旱菸味在車廂裡散開。
隨後拿出一塊破布,仔細擦拭駁殼槍上的痕跡。
“老三老二,別託大。”羅大吐出一口菸圈,將破布塞回兜裡,“山裡的老畜生,道行不淺。剛才要不是老三反應快,咬破了舌尖血破了它的迷魂音,咱們幾個今天都得交代在這兒。子彈是好使,但也得你能扣得動扳機才行。”
羅二也拿了塊布擦槍管,順嘴接了一句:
“是挺邪乎。我剛才都看見那春風樓的頭牌鳳仙兒了。那娘們穿了個紅肚兜,正衝我招手呢。要不是三弟那一嗓子,我魂兒就跟著走了。”
“呸!”羅三伸手抹去下巴上殘留的一絲血跡,啐了一口,“老二你那點出息。都這節骨眼了,滿腦子還是窯子裡的娘們。剛才你口水都滴胸襟上了。”
羅二臉一紅,低頭看了看胸口,用手裡的布摸了摸,也不吭聲了。
羅三不以為意地摸了摸槍套:“管它什麼迷魂音。咱們什麼陣仗沒見過。只要它是帶喘氣的,七步之內,老子的槍可管不得它是神是鬼。”
徐小山縮在車廂中間,兩手交錯用力搓著自己的臉頰和胳膊。
他聽著這幾兄弟吹牛,卻一點也笑不出來。
心裡也一首發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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