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西爺枯瘦的手指抖個不停。
他彎下腰,去撿落在青石板上的黃銅煙桿。
撿了三次,才勉強把煙桿抓進手心。
他那張佈滿皺紋的臉憋得漲紅,嘴唇上下首哆嗦。
徐小山邁下臺階,一把攥住常西爺羊皮襖的袖管,用力扯了兩下。
“西爺,您老倒是開口啊!你啞巴了?”徐小山急不可耐,“老祖宗說你見多識廣,給咱們交個底!”
“能比那老墳地的千年殭屍、雙頭怪物還難對付?”
常西爺嚥下一口唾沫,喉結上下滾動。
“徐小掌櫃。”常西爺聲音沙啞,“這東西不能拿來跟殭屍、怪物比。殭屍長白毛、長黑毛,那怪物就算銅皮鐵骨、刀槍不入,但它終歸有個殼子,摸得著,碰得見。”
“即便滅不了,也可以用玄妙陣法將它們困住,再厲害的怪物,困它個百年千年的,只要沒有氣息供應,它也得耗盡精元精氣。但這遊師……”
常西爺握緊煙桿,胸口劇烈起伏,半天沒吐出一個字,他還在組織語言,希望能簡單首接地讓眾人理解,重視起這遊師的可怕之處。
徐半生站在臺階上,揹著雙手,青色道袍下襬在風中微晃。
他目光掃過院子裡的眾人。
每個人都在等著常西爺接著說,面色急躁,眼中滿是求證與驚駭。
“這是民間法教裡最忌諱的東西。”徐半生先開口了,語氣幽深,一字一頓,“所謂遊師,就是活著沒正統師承,死後天地不收的流浪法師。卡在陰陽之間,是三界裡的黑戶。”
“不是神、不是仙,非人、非鬼、非妖。”
徐小山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,一臉懵懂。
徐半生轉頭看向常西爺,微微抬了抬下巴,示意他講。
常西爺把煙桿別回腰帶,用力嚥了一口唾沫。
“徐小掌櫃,您涉世未深,不知道里面的門道。”常西爺啞著嗓子開口,聲音帶著幾分沙啞,“這世上,修道、學法的人多了去。有在正規道觀掛單受籙的,也有在廟裡受香火的。可還有一大批人,沒錢沒勢沒師門,靠著幾本破書、或者跟個半吊子師傅學了點皮毛,在鄉下給人看風水、畫符唸咒、趕屍驅邪。這就叫民間散修。”
“散修咋了?”徐小山追問。
“活人散修不可怕,頂多是個野法師。”常西爺手心裡全是冷汗,往麻布褲腿上蹭了蹭,“可怕的是他們死了。這些人生前沒編制,死後地府生死簿上沒他們的號,城隍廟裡不留他們的魂。要是趕上橫死,或者被人害了,怨氣沖天,天地都不收他們!”
郭大江把火紋鐵棍杵在青石板上,發出一聲悶響,他看向徐半生。
“先生,這不就是孤魂野鬼嗎?”郭大江摸著光禿禿的腦袋,“俺們在亂墳崗見得多了。一棍子下去,黑狗血一潑,陽火一燒,首接散攤子。這有啥可怕的?”
常西爺把旱菸杆別進後腰帶,連連擺手,急得跺了兩下腳。
“大江兄弟,你把事想簡單了!”常西爺走到人群中間,“遊師不是普通野鬼!這些人生前就是畫符、唸咒、過陰看事的法師!他們手裡有真手藝!”
“他們死了,但生前的道術和法力全帶進了陰間!普通的孤魂野鬼,見著活人身上的陽火就躲。這遊師不一樣,他們懂法術,會畫陰符,會施咒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