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絮的臉微微發熱。程立大大方方地說:“是,帶媳婦回家過年。”
老人們發出善意的笑聲,七嘴八舌地說著“好”“有出息”“快回家吧,你爸媽盼著呢”。
車緩緩駛過村道。
泥土路很窄,兩旁是稻田和菜地,這個季節光禿禿的。
偶爾有村民路過,都停下腳步好奇地張望。
程立一一打招呼,柳絮能聽出,那些語氣裡的親切和熟稔是裝不出來的。
他在這個村子裡長大,這裡的每一個人都認識他,也都為他驕傲。
車在半山腰一棟土坯房前停下。
房子很舊了,牆上的泥土有些剝落,露出裡面的竹篾。
屋頂蓋著黑瓦,瓦縫裡長著枯草。
房前有個小小的院子,一棵棗樹光禿禿地立在院角,樹下拴著一條黃狗。
狗看到車,先是警惕地吠了兩聲,然後認出了程立,尾巴立刻搖成了風車。
院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。
一個穿著藏藍色棉襖、繫著圍裙的婦人快步走出來。
她約莫五十歲,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樸素的髻,臉上皺紋很深,但眼睛很亮。
看到程立下車,她的眼眶瞬間就紅了。
“媽。”程立喊道。
程母張了張嘴,似乎想說什麼,卻發不出聲音。
她的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,才顫巍巍地走過來,一把抓住程立的胳膊。
“瘦了……”她哽咽著,像上次程立回來時一樣,上下打量兒子,“又瘦了……”
“媽,我很好。”程立握住母親粗糙的手,然後側身,引向柳絮,“媽,這是柳絮,您的兒媳婦。”
程母的目光這才轉到柳絮身上。
那一瞬間,柳絮看到了老人眼中湧起的複雜情緒——驚訝,欣喜,侷促,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自卑。
柳絮上前一步,微微欠身:“阿姨,您好。我是柳絮。”
她的聲音溫和,姿態恭敬,用的是“阿姨”而不是“媽”——這是程立和她商量好的,第一次見面,循序漸進。
程母顯然被柳絮的氣度和容貌震住了。
她愣了好幾秒,才慌忙應道:“哎,哎……好,好……路上辛苦了吧?快,快進屋……”
她的手不知該往哪兒放,想去拉柳絮,又怕自己的手粗糙弄髒了人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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