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國忠沒有接。他拿起桌上的煙盒,抽出一根點上,吸了一口,慢慢吐出來。
煙霧在兩人之間升起來,被窗縫裡漏進來的風吹散,混進煤灰的味道里,分不清哪是煙哪是灰。
他需要一點時間把這句話過一遍。不是因為聽不懂,是因為他知道這句話的分量。
“你說的是老虎衝的那個案子。”他終於開口了,把煙夾在指間,手擱在桌沿上,“鄧兵那小子,跟那個女學生是一個班的,高中同校,都在金竹山中學上的學。
那女學生叫李靜,家裡是做生意的,爹媽常年在外面跑,她跟爺爺奶奶在村裡住。老人帶大的孩子,規矩,懂事,學習成績也好。”
“謝小為呢?”
“謝小為也是金竹山中學畢業的,跟李靜同班。”
陳國忠又吸了一口煙,菸灰落在他面前的桌上,他沒有彈,“那孩子是老虎衝本地人,家裡條件一般。
他爹常年在廣東工地上幹活,一年到頭回不來幾次。他娘在家種地帶他,種幾畝薄田,再養兩頭豬。
兩口子供一個大學生,日子緊巴巴的,但孩子爭氣,考上中南大學那年,全村都傳遍了。每年暑假回來都會去老虎衝找李靜,兩個人好著呢。”
他停了一下,把菸灰彈進桌上的罐頭盒裡,菸灰落進去發出一聲輕微的沙沙響。
“鄧兵那小子,從高中開始就在追李靜。但人家不願意。”
陳國忠說到鄧兵的時候,語氣沒有變化,但眼角有一條細細的肌肉微微動了一下,不仔細看發現不了。
“那女學生家裡雖然不在村裡住,但人家爹媽在外頭做生意,見的人多,不圖鄧家那幾個臭錢。
鄧兵高中畢業就沒再讀了,跟著他爹在礦上混,手底下養著一幫人,天天在街上晃。”
“他追李靜追了多久?”
“從高中就開始追。追了起碼兩三年。”
陳國忠把煙叼在嘴角,視線落在桌面上那個罐頭盒裡,裡面塞滿了菸頭,新舊交疊摻雜著。
“高二的時候,鄧兵喊了幾個校外的混混,堵過謝小為一回。在中學後門那條巷子裡,打了謝小為一頓。
打得倒是不算重,鼻血糊了一臉,但嚇得不輕。那時候謝小為還只是個普通中學生,個子矮,瘦,哪見過這種陣仗。”
“當時沒人管嗎?”
陳國忠沒有馬上接話。他把煙從嘴角拿下來,夾在指間,視線從罐頭盒上移開,落在孫建國臉上。
那個目光裡沒有猶豫,也沒有躲閃,只有一種很淡的、像是在說“你問這個就外行了”的東西。
“中學後門那條巷子,兩邊都是牆,連扇窗戶都沒有。誰看見了?誰聽見了?”
他的聲音很平,“就算有人看見了,誰會說?
另外,學生之間打個架,你沒有往上報,本身就沒人會管。並且家長,這種情況一般也不會往上報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