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立知道劉建武為什麼會是這個反應,這並不奇怪,如果把身份倒轉,他也會是這種反應。
周遠是省委政法委劉斌書記的秘書,張維民是省委副書記陳立新的秘書。
這兩位是什麼分量,不需要解釋。在省裡的權力序列裡,秘書的位置是特殊的。他們不是領導,但他們站在領導身後。
他們說的話,有時候比領導自己說的還管用。因為領導說話是公開的,秘書說話是私下的。公開的話是檔案,私下的話才是態度。
劉建武雖然不是市委常委,只是公安局副局長,但他有劉國強和林峰兩條線。
一個沒有後臺的人能夠爬到公安局副局長這位置上,這不是一般的人能做到的。
能力只是基本門檻,剩下的就是人際交往。情商,對文字和語言的理解。
他能夠在官場上混到這個級別的人,嗅覺比獵犬還靈。他知道怎麼把這件事放在正確的位置上,也知道這頓飯意味著什麼。
他更加知道,在這件事當中,他能夠得到多少好處。或許這點好處,是他這輩子最大的機緣。
“那就辛苦你了。”程立說。
“辛苦什麼辛苦,這是好事。”劉建武頓了一下,聲音壓得更低了,低到像是從嗓子眼兒裡擠出來的,“程立,劉書記那邊,我能不能請他一起坐坐?林部長那邊我也可以去問一下。”
程立等的就是這句話。
他知道劉建武等這個機會等很久了。在體制內,訊息是硬通貨,人脈是固定資產。
劉建武知道周遠和張維民要來,他要的不只是一頓飯,他是想讓劉國強和林峰看到程立手裡的人脈網。
周遠和張維民願意來,就說明程立在省裡的人脈不是虛的,是實打實能拉出來遛的。讓劉國強和林峰親眼看見這張牌,比程立自己說一千句都管用。
官場上有個鐵律:別人替你吹,比你自己吹,效果好一百倍。
“那就麻煩你安排一下。劉書記和林部長如果願意來,是賞光。”
“交給我了。”
“麻煩你了,老劉。”
“什麼麻煩不麻煩!”劉建武的聲音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振奮,那種振奮是一個在機關裡待了半輩子的人,突然看見前面有路可走的時候才會有的,“你到了週五只管來,其餘的交給我。”
電話結束通話了。程立把手機放回桌上,目光落在窗臺上的仙人掌上。
那盆仙人掌從青山鎮跟著他一路到了冷江,換了一次盆。原來的盆太小,根都擠成了一團,他換了個大一號的陶土盆,填了新土。
現在它長出了幾根新刺,嫩黃色的,還沒變硬,但己經能看出鋒芒。
整棵仙人掌綠得紮實,那種綠不是水靈靈的綠,是沙漠裡熬出來的綠,不需要人頻繁澆水,不需要人刻意照料,只要有一小片陽光就能活下來。
在這座煤灰瀰漫的城市裡,它是唯一一樣不需要他操心就能活下去的東西。
程立看著它,目光在那些新刺上停了幾秒,然後拿起電話,翻到周遠的號碼撥了過去。
這一次電話幾乎是秒接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