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程立?”周遠的聲音帶著一種意外,但那是高興的意外,像是一個正在翻檔案的人突然聽見了老朋友的腳步聲。
他也沒客氣,朋友之間不需要客氣。“你怎麼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?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?你首接說,我知道你這傢伙是無事不登三寶殿。”
“我能有什麼事,每天吃好喝好。就是我調到冷江來了,想和你和維民了。
想著週五下午你和維民如果有空,來湘中這邊玩兩天,我陪你們轉轉。順便介紹幾個朋友給你們認識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。不是沉默,是分析。程立能感覺到周遠在拆解這句話裡的每一個字。不是玩,不是陪,是介紹。
周遠在省委政法委待了這麼多年,每天經手的檔案、接聽的電話、參與的飯局,無時無刻不在訓練他捕捉弦外之音的能力。
“介紹朋友”這西個字,在省委大秘的詞典裡,從來不是字面意思。
其中涉及到的方方面面,對於一個能夠在省委常委身邊站穩腳跟的大秘而言,並不難理解。
當然,介紹朋友也看是誰來介紹。並不是所有的人都值得他去赴約的。當然,這些人不包括程立。
“行啊,反正週五下午也沒什麼事,我過去。維民那邊呢?”
“他那邊我通知吧,我待會就給他打電話。”
“好,你把地址發給我就行。”周遠頓了一下,聲音壓低了一些,語氣裡的那種隨意收了起來,換上了另一種東西。
不是嚴肅,是認真,是那種只有在私下裡才會拿出來的東西,“程立,有什麼事,你不用跟我們客氣。
你的事,就是我和維民的事。既然你開了口,我們就來。需要我們怎麼做,你首接說就行了,我們一定配合。”
“謝謝你們,兄弟。”
“說這話就見外了。”周遠聽到兄弟二字,非常開心。
畢竟程立的身份別人不知道,他還能不知道嗎?他笑著說完,掛了電話。
程立又撥了張維民的號碼。對方的反應和周遠如出一轍,沒有猶豫,沒有推脫,甚至沒有問飯局上還有誰。
只是確認了時間地點就應了下來。這種不問就答應的態度,本身就是一種態度。
兩個電話打完,程立放下手機,在椅子上坐了片刻。
風己經放出去了。
周遠和張維民要來的訊息,今晚就會從劉建武那裡流出去。
劉建武會告訴劉國強,劉國強會在某個場合“不經意”地提一句,然後訊息就像滴進清水裡的墨,一圈一圈地擴散開來。
兩個省委大秘同時出現在湘中,沒有人會相信他們只是來“玩”的。
至於他們來幹什麼,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猜測。而這些猜測本身,就是程立需要的東西。
真亦假時假亦真,假亦真時真亦假。朦朧才是最美的。
在官場上,讓人猜你在幹什麼,比你真的在幹什麼,更重要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