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建武,你給林部長打個電話。就說我請他晚上過來喝杯茶,有點事商量。”
劉建武應了一聲,轉身出去打電話。他注意到劉國強說的是“喝茶”,不是“吃飯”,不是“談事”。
吃飯太正式,談事太生硬。喝茶,是兩個人坐在沙發上,隔著茶几,燈光昏黃,說什麼都方便。到了他們這個級別,約人喝茶比約人吃飯分量重得多。
晚上七點半,林峰到了。
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,領口微敞,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。
進門之後先看了一眼劉建武,那個眼神很快,快到幾乎看不出來,但劉建武捕捉到了。
那是組織系統幹部特有的眼神,在任何場合都會先觀察在場的人,像是一臺掃描器,把每個人的位置、表情、狀態都掃一遍,存進腦子裡。
“老林,坐。”劉國強從茶几後面站起來,指了指沙發。
林峰在沙發上坐下,把公文包放在腳邊。不是隨手扔的,是整整齊齊地放在右腳外側,拉鍊朝上,伸手就能拿到。身體微微前傾,雙手擱在膝蓋上,腰板挺首。
這是典型的組織系統幹部坐姿,任何時候都坐得端正,像一把隨時準備擰緊的螺絲。組織部待久了的人,連坐姿都會變成一種肌肉記憶。
“國強,建武電話裡說程立那邊有動靜?”
“他約了省裡兩個秘書週五來湘中。”劉國強把名字說了一遍,“周遠和張維民。”
林峰聽完,沒有馬上接話。他端起茶几上那杯己經泡好的茶,喝了一口,然後放下,動作很慢。
不是故意慢,是他在想。茶杯從嘴邊到桌面,短短二十釐米的距離,他用了足足三秒鐘。
程立到冷江才多長時間?滿打滿算不到一個月。
這一個月裡,他一邊在跟周志國暗中較勁,一邊己經把手伸到省裡去了。不是試探,是實打實地把兩條線拉到了湘中地面上來。
能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做到這一點的人,要麼背景深不可測,要麼手段足夠老辣。程立是哪種?可能兩者都是。
劉國強看著林峰的表情變化。二十年的老搭檔,他太瞭解林峰了。林峰在想事情的時候,右手的食指會無意識地敲膝蓋,一下一下的,節奏很穩。現在他的手正在敲。
劉國強沒有等林峰開口,自己先說了:“老林,我讓你過來,就是想聊聊這件事。
程立這個舉動,表面上是請客吃飯,但以他的性格,他不會只是請客吃飯。他做什麼事都有後手。”
“他不是來玩的。”林峰終於開口了,聲音不高,但每個字都帶著組織部幹部特有的那種篤定,像是在唸一份己經核實過的檔案,“他是來搭臺的。”
劉國強點了點頭。他靠在沙發上,目光落在茶杯裡浮沉的葉片上,沉默了片刻才開口。
“兩個省委大秘同時出現在湘中,不管他們來幹什麼,訊息都會傳開。
傳開之後,整個湘中官場都會知道一件事,那就是程立這個人,背後站著省裡兩條線。
一條是政法委,一條是省委副書記。這對他在冷江站穩腳跟,作用太大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