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深吸一口氣,把筆記本翻開,但沒有照著念。
“各位領導,同志們,我是淩水縣青山鎮鎮長程立。”
他的聲音不高,但很穩。麥克風把他的聲音傳遍整個禮堂。
“青山鎮的事,可能大家多少都聽說了。今天,我就講三句話。”
臺下安靜下來。
他把那三句話又講了一遍。老百姓的事,得讓老百姓自己幹;
好東西,得賣出好價錢;幹部的膽子,是老百姓給的。
和昨天在座談會上講的一樣,但今天,他講得更細了。
他講了田老倔蹲在蚯蚓床邊看那些細小的生命蠕動,講了陳支書在村口盼著路修通的眼神,講了毛伢子攥著糖跑回屋裡的背影。
他講了青山鎮的路,講了青山鎮的橋,講了青山鎮的收購站,講了青山鎮的小學。
他講得很慢,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。臺下很安靜,沒有人說話,沒有人走動。
最後,他說:“同志們,青山鎮的事,不是我程立乾的。
是陳大川書記帶著大家乾的,是王有才副書記跑前跑後乾的,是田老倔一鍬一鍬挖出來的,是青山鎮的老百姓一錘一錘砸出來的。
我程立,就是跑跑腿,動動嘴,把大家的心攏到一起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但有一條,我敢說——青山鎮的老百姓,日子正在好起來。以後,還會更好。”
他鞠了一躬,走下臺。
臺下響起掌聲。不是那種應付差事的掌聲,是那種發自內心的、帶著感動的掌聲。
程立走回座位上坐下,手心全是汗。
旁邊的王縣長湊過來,壓低聲音說:“程鎮長,講得好。”
程立點點頭,沒說話。他心裡想的是田老倔——那個蹲在蚯蚓床邊、看著那些細小的生命在飼料裡蠕動的老漢。
如果他在場,會說什麼?大概會搓著手,嘿嘿笑兩聲,然後說:“程鎮長,您講得真好。”然後轉身就去餵雞了。
下午,會議結束了。
程立沒有馬上走。他站在省委禮堂門口,看著那些代表三三兩兩地往外走。
有的人認識,過來跟他握手,說“程鎮長,講得好”;有的人不認識,衝他點點頭,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。
他站在那裡,忽然想起陳立新昨晚說的那句話——“這只是開始。”
是。這只是開始。青山鎮的路還沒修完,學校還沒建好,養殖規模還沒擴大。以後的路,還長著呢。
他轉過身,往招待所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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