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在等車的時候,時間會過得特別的慢。好不容易來到了下午三點多,他們乘坐的那趟列車終於緩緩地駛出了站臺。
他們買的是臥鋪車廂,兩張下鋪,一張中鋪。程立安排柳絮和程芳睡在下鋪,自己睡在中鋪。放好行李後,程立在柳絮對面的下鋪坐下休息。
程芳迫不及待地趴到車窗邊,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田野和村莊。
“哥,北京現在是不是特別冷啊?比咱們這兒冷多了吧?”她又開始擔心溫度。
程立說:“是比咱們湘南冷不少。你帶了厚衣服就行,出去的時候穿暖和點。”
程芳點點頭,又問:“哥,北京人是不是都說普通話?我說方言他們能聽懂嗎?”
程立被她逗笑了。“當然是說普通話。你到了那兒,也說普通話就行。”
程芳鬆了口氣,有點小得意地說:“我在懷化讀書,老師和同學都說普通話,我早就練得很好了,交流肯定沒問題!”
柳絮靠在自己的鋪位上,手裡捧著一杯熱水,看著程芳活潑的樣子,嘴角一首帶著溫柔的笑意。
“芳芳,等到了北京,嫂子先帶你去天安門廣場,然後去故宮,再去頤和園看看。你想去哪兒玩,嫂子都帶你去。”
程芳的眼睛一下子變得更亮了。“真的嗎?嫂子你說真的?”
柳絮肯定地點點頭。“當然是真的。”
程芳高興地轉過身,又趴回車窗邊,臉幾乎貼在玻璃上,充滿期待地看著外面飛速倒退的風景。
程立看著妹妹興奮的側影,又看看妻子溫柔的笑容,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複雜難言的滋味。
他想起了小時候,程芳還很小,他帶她去鎮上趕集。她走不動了,他就蹲下來揹著她走。
她趴在他背上,小手摟著他的脖子,用稚嫩的聲音問他:“哥,北京在哪兒呀?遠不遠呀?”
他說:“遠,可遠了。但是等哥以後有出息了,就帶你去。”
那時候,他自己也才十幾歲,還在讀初中,只是因為成績好,老師說他將來能考上大學,能去北京。
小小的程芳就深信不疑,總是說“哥你考上大學,一定要帶我去北京玩兒呀”。
一晃,十幾年就這麼過去了。他真考上了大學,去了北京讀書,畢業之後,回到了湘南,當了鎮長,又當了鎮黨委書記,結了婚,馬上就要有自己的孩子了。
而程芳也長大了,從那個需要他揹著走路的小丫頭,出落成一個亭亭玉立、扎著馬尾辮、穿著粉紅色棉襖的大姑娘了。
要不怎麼說呢!時間就是一把殺豬刀,它總能在不經意之間,就改變了我們身邊的人和事。他收回目光,也看向窗外。
火車在蒼茫的暮色中疾馳,穿過一個又一個安靜的村莊,穿過一片又一片收割後空曠的田野。
遠處的山巒在夕陽最後的餘暉裡,呈現出層層疊疊的青黛色輪廓。
“老公,你在想什麼呢?”柳絮的聲音輕輕響起,打斷了他的思緒。
程立轉過頭,看著妻子。“沒想什麼,就是想起了些小時候的事。”
柳絮看著他,沒有追問具體是什麼事,只是伸出手,輕輕握住了他放在腿上的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