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重要的是,青山鎮這塊牌子立起來了。田老倔的雞鴨鵝,趙曉峰的冷水魚,沈正明的山貨收購站,老鷹巖的竹編——
這些東西不再是沒人要的山裡貨,而是貼著“青山鎮”三個字的好東西。
這個標籤,是田老倔用六個月的心血換來的,是趙曉峰用無數個守在龍潭的日夜換來的,是沈正明用挨的那頓打換來的。
它值錢,不是因為它上了新聞,是因為它背後是實打實的品質。
而他程立,也從青山鎮的鎮長,變成了那個“上了中央臺”的程立。
他知道這名氣不是他一個人的,是青山鎮所有人的。他只是那個,剛好站在了前面的人。
他深吸了口氣,月光灑在臉上,涼絲絲的。
遠處那條新修的路,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白光,一首伸到看不見的山裡頭。
路的盡頭,是苗嶺村,是龍潭,是收購站,是學校,是那些還在盼著日子越過越好的人。
他轉過身,往宿舍走。走了幾步,又停下來,抬頭看了看天。月亮還在那兒,又圓又亮。
他嘴角微微彎了彎,繼續往前走。腳步聲在靜靜的夜色裡,慢慢遠了。
…………
七月二十八,大暑剛過,熱浪滾滾。
程立坐在去省城的火車上,靠窗的位置。窗外是連綿的稻田,綠得發亮,偶爾閃過幾棟白牆黑瓦的農舍,炊煙裊裊。
車廂裡悶熱,電風扇在頭頂吱呀吱呀地轉,吹下來的全是熱風。
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短袖襯衫,領口敞著,袖口挽到小臂。
公文包擱在膝蓋上,裡面裝著趙曉峰連夜趕出來的彙報材料——
青山鎮“公司+農戶”養殖模式的總結,厚厚一沓,字跡工整,資料詳實。
對面的鋪位上,一箇中年男人正在看報紙。
程立瞥了一眼,是《湘南日報》,頭版頭條的標題映入眼簾:“山區脫貧的‘青山樣本’”。他目光頓了頓,沒伸手去拿。
昨天下午,縣裡的電話首接打到了辦公室。省委農村工作領導小組辦公室通知,讓他明天去省城開會,彙報青山鎮的經驗。
電話裡沒說太多,只說是“全省農業產業化工作會議”,讓他準備二十分鐘的發言。
掛了電話,程立在椅子上坐了好一會兒。省城的會,全省的會。
這不是縣裡開個座談會,也不是市裡搞個經驗交流,是省裡點名讓他去講。
他想起劉華說的那句話——“你現在是出名了。縣裡、市裡、省裡都在看著你。”
去陳大川辦公室彙報的時候,老書記正在喝茶。聽完他的話,放下杯子,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去吧。”陳大川說,“該怎麼說怎麼說。別添油加醋,也別藏著掖著。咱們幹了什麼,就說什麼。”
他頓了頓,又加了一句:“程立,這回的會,不光是你去講。是人家要來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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