掛了電話，程立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。然後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推開窗戶。春風湧進來，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。
遠處，龍潭的方向，隱隱約約傳來機器的轟鳴聲——那是趙曉峰帶著人在挖魚池。
更遠處，收購站的方向，李沐的皮卡還在卸貨，沈正明的算盤珠子噼裡啪啦地響。
苗嶺村的方向，田老倔應該蹲在合作社的牌子旁邊，跟那幾個想入社的農戶說他的養豬經。
這些人，這些事，都在往好的方向走。
他轉過身，走回辦公桌前坐下，翻開筆記本，把今天的事記下來。
冷水魚擴建方案己審，需班子會研究。蘑菇推廣計劃己定，各村開始領菌種。合作社章程需修改，王有才負責。
一件一件，清清楚楚。
他合上筆記本，靠在椅背上。
窗外的陽光從玻璃照進來，落在桌面上，暖洋洋的。那盆仙人掌在窗臺上，靜靜地曬著太陽。
…………
三月中旬，春分剛過，青山鎮的竹林迎來了一年裡最旺盛的生長期。
老鷹巖後山的竹子一夜能躥半尺高，嫩綠的竹葉在風裡沙沙地響，像是有人在低語。
程立正在辦公室看趙曉峰送來的冷水魚擴建方案，門外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門沒敲就推開了——龍德海站在門口，氣喘吁吁，手裡攥著一封信，臉上帶著一種程立從未見過的表情。
不是高興，是那種不敢相信又忍不住相信的、壓都壓不住的狂喜。
“程書記，外貿訂單！”
程立放下手裡的檔案，指了指對面的椅子。“龍支書，坐下說。”
龍德海沒坐，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辦公桌前，把那封信遞過來。他的手在抖，信紙在手裡嘩嘩地響。
“您看，省工藝美術公司轉來的，說是廣交會上一個新加坡客商看中了咱們的竹編樣品，要訂一批貨。不是幾個、幾十個，是——三千個！”
程立接過信，從頭到尾看了一遍。
信是省工藝美術公司出口部寫的，措辭規範客氣，大意是：
新加坡華裔客商林先生，在廣交會上看到青山鎮送展的竹編樣品，非常欣賞，擬訂購竹籃、竹筐、竹簍共三千件，要求兩個月內交貨。
價格比國內高出將近一倍，但要求統一規格、統一材質、統一包裝，並在每件產品上標註產地和品牌。
程立把信看了兩遍，然後抬起頭。“龍支書，三千個，你們老鷹巖做得出來嗎？”
龍德海毫不猶豫。“做得出來！村裡現在有西十多個婦女會編竹編，加班加點，兩個月三千個沒問題。關鍵是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低了些，“客商要求在每件產品上標註產地和品牌。產地好辦，‘中國湖南青山鎮’。可品牌呢？咱們有什麼品牌？”
程立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。品牌——這個問題他不是沒想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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