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正明從櫃檯後面探出頭來，看見程立，連忙放下手裡的賬本，快步迎出來。
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，袖口挽到小臂，手上沾著墨汁，臉上帶著笑，但眼底有明顯的疲憊。
“程書記，您來了！”
程立點點頭，跟著他走進院子。“沈老闆，生意越來越好了。”
沈正明搓搓手，嘿嘿笑了。
“託您的福。程書記，您看，這院子又不夠用了。年前剛擴建過一次，現在貨又堆不下了。
庫房也滿了，有些貨只能露天堆著，下雨天就得蓋塑膠布，麻煩得很。”
程立在院子裡轉了一圈。庫房是去年擴建的，磚瓦結構，三間打通，能存十來噸貨。
現在貨己經堆到了房頂，連過道都塞滿了。院子裡臨時搭了幾個棚子，苫著塑膠布，下面堆著新收的筍乾和蕨菜。
“沈老闆，你有沒有想過，把收購站再擴大一些？”程立站住了，轉身看著他。
沈正明眼睛一亮，但隨即又暗了下去。“程書記，我想過。可擴大不是光搭幾間棚子的事。
現在的問題是，貨多了沒地方放，放久了會壞。要解決這個問題，得建冷庫。
冷庫投資大，我算過，一個小型冷庫，少說也要十來萬。我老沈這些年攢了點家底，但一下子拿出這麼多，還是吃力。”
程立沒有馬上接話。他在院子裡又走了一圈，看著那些堆成小山的貨，看著那些排隊等候的農戶，看著沈正明賬本上密密麻麻的數字。
收購站己經不是當初那個只收山貨的小站了。豬肉、雞鴨、蘑菇、竹編，什麼都收，什麼都賣。
去年交易額將近兩百萬，今年開春才幾個月，己經突破了一百萬。
“沈老闆，”程立轉過身，“如果鎮裡支援你，你願不願意把收購站升格成——農副產品集散中心？”
沈正明愣住了。“集散中心？”
程立點頭。“對。集散中心。不只是收山貨，還要有倉儲、冷鏈、物流。貨收進來，存得住；貨要出去，運得走。
青山鎮現在己經是湘西幾個縣的山貨集散地了，苗嶺的豬、龍潭的魚、老鷹巖的竹編、三個村的蘑菇，都在這裡集中，往外發。
這個勢頭，只會越來越猛。如果不提前佈局，等貨量再翻一番，你這裡就徹底癱瘓了。”
沈正明站在那裡，腦子在飛速轉著。他蹲下來，撿起一根樹枝，在地上劃拉。
冷庫，倉儲，物流，每一項都要錢。十幾萬，甚至二十幾萬。他抬起頭，看著程立。
“程書記，錢呢？”
程立說：“錢的事，我來想辦法。鎮裡可以幫你爭取一部分扶持資金。你的收購站是青山鎮的龍頭企業，帶動了幾百戶老百姓增收。
這樣的企業，縣裡、市裡、省裡都有扶持政策。另外，信用社那邊也可以貸款。王有才跟他們熟，讓他幫你跑。”
沈正明站起來，把手裡的樹枝扔了，拍了拍手上的土。“程書記，如果您能幫我解決資金，我沈正明就把這條命豁出去，把這個集散中心建起來。”
程立拍拍他的肩膀。“不用豁命。把事辦好就行。”
